无尘子牵着小峰,瑾儿拎着行李袋,三人站在院门外,背对着那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面向着出山的路。小峰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哭,只是紧紧牵着姑姑的手。
瑾儿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行李袋,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院门的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院子里那个坐在桂花树下的身影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动,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回应。
“走吧。”无尘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瑾儿的心口上,“他不会有事的。”
瑾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松开门框,转过身,跟在无尘子身后,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向村口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小峰看着院门越来越远,看着那棵桂花树越来越小,看着树下那个坐着一动不动的人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他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爹。”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到。他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因为爹说过,男子汉不能随便哭。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村口的老槐树后面。张家沟恢复了它惯常的宁静,鸡在叫,狗在吠,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和山间的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座平静的小山村刚刚经历了一场多大的危机,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桂花树下、系着蓝布围裙、看起来和村里任何一个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的年轻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
张峰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那道横亘在元婴与化神之间的屏障,此刻已经碎了大半。碎片如同碎裂的冰面,在他的识海中漂浮、旋转、碰撞,每碰撞一次,就有大量的灵力从碎片中释放出来,汇入他的四肢百骸和筋脉中。他的经脉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些细小的分支已经开始慢慢鼓胀,主经脉如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但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他体内的情况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些被压制了十几年的灵力在瞬间决堤而出,将他撕成碎片。他能做的,只有坐在那里,守住心神,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最后的清醒。
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地转动着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突破。张家沟方圆数里,几十户人家,几百口人。王婶、四叔、李大爷、张叔,还有那些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在溪边捉螃蟹的孩子、在地里弯腰插秧的农人。如果他们因为他而受到牵连,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答应了爷爷要守住这里,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些人。他不能食言。
可是,他能去哪里?
去蜀山?蜀山在千里之外,他现在的状态能撑到蜀山吗?恐怕还没出湘西,他体内的灵力就已经彻底失控了。
到虚空去?
以他现在不稳定的状态,撕开虚空,有可能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就在他剑指并拢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不要做傻事。”
那声音不大,不高,不急,不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但在这威严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细微的关切。那声音张峰很熟悉,是碧云仙子。 他在道界中听过无数次她的声音,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入虚空应劫,成功率不到三成。就算成功了,在虚空中渡劫,天道雷劫的威力会被空间乱流放大数倍,到时候你连元婴都保不住。你想守护张家沟,想守护那些无辜的人,这个念头是好的,但你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你妻子的,是你儿子的,是你师姐的,是那些在乎你的人的。”
张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碧云仙子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踏破虚空的成功率确实很低,在虚空中应劫的风险确实很大。但他没有别的选择。留在张家沟,会害了全村人;强行去蜀山,还没到半路就会失控;踏破虚空,至少还有三成的希望。
三成,够了。
他正准备开口,碧云仙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略带疲惫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后的无奈。
“守住心神。其他的,交给我。”
张峰愣了一下。他想问“你要做什么”,但碧云仙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威压,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信任的东西。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困在道界中,不知道她的来历和背景,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害他。如果她想害他,她早就可以动手了,以她的修为,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她没有,她在道界中安安静静地待了十几年,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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