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容、身形、衣着,和张峰一模一样。白色的道袍,散乱的长发,苍白的面容,甚至连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都如出一辙。但如果有细心的人在旁边,会发现他们之间有一个细微的区别——这个人的眼睛比张峰的更深、更沉、更安静,像是历经了漫长岁月洗礼后的古井,波澜不惊,看不到底。
张峰的元婴分身。
他在蜀山后山的山洞里闭关了十几年,从未踏出过那个山洞一步,从未与外界有过任何接触。他的全部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参悟、推演上。他研究阵法,研究炼器,研究剑法,研究一切他能够研究的东西。他将蜀山藏经阁中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都翻了一遍,将天璇子传授的那些上古阵法反复推演了无数遍,将五行剑的剑阵完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修为在这十几年里突飞猛进,从元婴巅峰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他虽然没有正式突破,但他的积累比本体深厚得多,因为他不需要分心去处理世俗的事务,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修炼。他对天道的感悟、对规则的掌握、对力量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本体望尘莫及的高度。
分身走到张峰面前,站定,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表情,像是一面镜子放在那里,镜里镜外是同一个人。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共鸣,竹叶的沙沙声、松树的清香、石凳的凉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种共鸣中变得不一样了。
张峰看着分身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感激,有愧疚,有一种“这些年辛苦你了”的心疼。
“这十几年,辛苦了。”张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真很真诚。
分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脸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波澜不惊的、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无所谓的平静。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分身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和张峰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但仔细听,会发现那声音中有一种本体都没有的超然和从容,“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在灶房里炖鸡汤的时候,我在山洞里推演阵法;你带着小峰在溪边捉螃蟹的时候,我在炼制法器;你陪着瑾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我在修炼剑法。你过的日子是我向往的,我过的日子是你需要的。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不需要道谢。”
张峰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不开心,而是觉得有点憋屈——分身的这个语气,比他自己还“吊”。他平时觉得自己已经够冷淡了,够超然了,够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了,但在分身面前,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话痨加情绪化。
“你这话说的,比我还像世外高人。”张峰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
分身的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天璇子坐在石凳上,端着那杯凉茶,看着这对“兄弟”——不,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自我——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年轻真好”的感慨笑容。他没有催促,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等着他们说完。他知道张峰需要这个。这十几年,分身代替张峰在后山闭关修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峰需要亲自对分身说一声谢谢,哪怕那个分身就是他自己。
分身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张峰一眼,然后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化作一团银白色的光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张峰的身体。
那光芒从张峰的胸口渗入,沿着经脉向四周扩散,将他体内那些已经枯竭的灵力重新注入了活力。分身的力量、感悟、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与本体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张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从紫府深处涌出的力量。那些力量不是外来的,而是本来就属于他的,只是暂时借给了另一个自己。如今那个自己回来了,力量也回来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恢复,那些断裂的经脉在分身的滋养下重新连接,那些破损的内脏在分身的修复下重新愈合。他的气息从虚弱变得充盈,从充盈变得强大,从强大变得深沉如海。
这个过程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对张峰来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他“看到”了分身在山洞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孤独的、枯燥的、没有尽头的日子。每天就是推演阵法、炼制法器、修炼剑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知道分身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换了他自己,他可能早就疯了。但分身没有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受的苦,本可以在张家沟享受那十几年的安逸生活。这是分身替他受的苦。
张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分身的力量与他本体的力量完全融合的标志。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他的气息不再虚弱,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剑,锋芒内敛,但那股锋锐之气依然能从每一个毛孔中透出来,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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