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用他自己声音伪造的音频，如同一个幽灵。
最后的三个字——“看着你”，带着冰冷的吐息。
小林猛地从键盘上抬起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墙壁的阴影里随时会走出一个无形的敌人。
这间封闭的办公室，在这一刻，不再是寻求真相的堡垒，反而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牢笼。
然而，陆昭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那张旧木桌前，手指还停留在父亲的笔记本上。
那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攀升，却在他的眼神中凝结成了更加坚硬的东西。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愤怒，瞳孔里的震惊在短短一秒内，就被一种淬了火的、几乎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冷静所取代。
伪造他的声音，是一种心理战。
对方在炫耀，在挑衅，更是在宣示他们对局势的掌控。
他们不仅知道他在这里，还知道他父亲的事，甚至能如此轻易地侵入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在他眼皮底下上演一出拙劣的模仿秀。
“小林，”陆昭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在深海中投下的锚，瞬间稳住了小林即将崩溃的情绪，“反向追踪，我要知道信号源的具体位置，精确到米。”
“是……是！”小林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翻飞，刚才因惊吓而停滞的思维，此刻在命令的驱动下高速运转起来。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追踪程序正沿着那条无形的网络线路疯狂回溯。
“沈清，”陆昭的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楼下守卫的老赵，“让老赵守死入口，但不要轻举妄动。告诉他，楼里有‘东西’，让他注意任何异常响动，尤其是脚步声。”
耳机里传来沈清冷静的回应，她的声音也绷紧了：“明白。老赵回复，他刚才好像听到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拖拽声，但他以为是你们弄出来的。”
拖拽声？
陆昭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们进入办公室后，除了主机启动的嗡鸣和翻动纸页的微响，再没有制造任何大的动静。
那个声音，不是他们的。
“信号有结果了！”小林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追踪到了！IP地址是本地物理地址，没有经过任何跳板……天哪……信号源就在这栋楼里！根据信号强度衰减模型计算……它在……它在三楼，西侧走廊的尽头！”
西侧！
陆昭猛地转身，望向办公室门外那条幽暗的走廊。
他们所在的办公室位于东侧，而西侧，则是走廊的另一端，隔着至少五十米的距离，中间被无数废弃的病床、柜子和堆积如山的杂物所阻隔。
敌人，和他们同处一层楼。
那个播放他伪造音频的终端，就在几十米外，或许，那个按下播放键的人，此刻正躲在西侧的某个房间里，透过某个不为人知的窥视孔，欣赏着他们的反应。
“昭，情况不对。”沈清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这太冒险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故意引你过去。”
“我知道。”陆昭回答。
他当然知道。
这栋楼是对方的地盘，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多久，布置了多少后手，谁也说不清楚。
主动出击，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明处，而敌人则在暗处。
但他没有选择。
等待，只会让对方更加从容地销毁证据，或是布下更致命的圈套。
父亲的笔记里写着“系统本身已腐烂”，这意味着敌人可能不仅仅是韩启明，甚至可能渗透在他们意想不到的角落。
他不能指望任何及时的外部支援。
他看了一眼小林面前的电脑屏幕，数据恢复的进度条，在刚才的黑屏攻击后，顽强地再次出现，正缓慢地向前推进着——百分之九十一。
“灰色名单”……这四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无法后退。
父亲的死，韩明远的伪装，韩启明的存在，还有那句“他们不是一个人”的警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被损坏的文件夹。
他必须拿到它。
“小林，”陆昭做出决断，“你留在这里，继续恢复文件。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来，保护好电脑。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陆队，这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这是命令。”陆昭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墙角，拿起自己进来时放下的装备包，取出一支强光手电和他的配枪，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
清脆的机括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沈清，连接我的执法记录仪，”他将记录仪别在胸前，按下了开关，一盏微小的红灯亮起，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火，“你做我的眼睛，替我警戒后方和侧翼。老赵那里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收到。你自己小心。”沈清的声音里透着担忧，但她明白，已经无法阻止陆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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