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亨利的脚步声,混着晨雾里飘来的汽笛声。
乔治知道,下一枚锈钉,已经开始打磨了。
晨雾漫过窗台时,亨利的后颈已经被咸湿的海风浸得发凉。
他缩在废弃渔站倾斜的木梁下,改装望远镜的黄铜镜筒正贴着眼眶——这是乔治上月从伦敦钟表匠那里定制的,镜身刻着康罗伊家徽,此刻却沾着海鸟粪便的白渍。
第三声。他对着风轻声数道,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
左手攥着的音叉突然震颤起来,金属纹路里嵌的水银柱从第三格跳到第五格,又回落两格——正是约定的三次变速。
他的指节在粗布渔民外套下绷成青白,迅速将音叉塞进腰间牛皮袋,转身扑向墙角的木箱。
木箱盖掀开时发出朽木断裂的轻响,亨利的呼吸却比平时更沉。
电磁发报装置的铜线圈还带着昨夜露水的凉意,他指尖在按键上翻飞,摩尔斯码的节奏快得像心跳:潮头已越礁石,鱼群逆流而上。最后一个点划落下时,发报机的小灯地亮起绿光——这是曼彻斯特中继站收到信号的确认。
他没急着收拾设备,反而又举起望远镜。海鹞号的黑烟正从圣奥尔本角方向飘来,船首浪切开灰蓝色海面,像把银亮的刀。
亨利望着那艘船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地平线,才低头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镜片上倒映出他泛青的脸,和渔站外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破渔网——三天前他扮成收废品的老渔夫,用半磅烟草换了这处落脚点,此刻倒真像个被生活磋磨的海边人。
曼彻斯特协作所的密会室里,乔治的指节正敲在新绘的海军补给网渗透图上。
羊皮纸边缘还留着墨汁未干的褶皱,十二条航线被红笔标出,像血管里流动的血。
詹尼站在他右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乔治记得她第一次跟他去利物浦谈生意时,也是这样捏着蕾丝边。
岸基审批的七道签字,三道在教会手里。乔治的声音像打磨过的钢,他们自诩道德卫士,却连自己的墨水瓶都管不好。他翻开桌上的厚本,里面夹着蝴蝶队的调查报告:清洁工每周三上午十点打扫监督员办公室,送餐员的餐盒能装下两小瓶萃取液。致幻成分是康罗伊药典里的月见草提取物,剂量控制在让他们夜间看到蓝斑,但第二天就会忘记。他抬头看向詹尼,足够让他们在签文件时,把差分机手册金属加工规范
詹尼的手指停住了。
她望着地图上标红的道德合规监督员节点,忽然笑了:您这不是让他们疏忽,是给他们的疏忽找了个上帝的借口——谁会怀疑自己被神启了呢?
亨利推门进来时,制服肩头还沾着海沙。
他把怀特岛的监视记录放在桌上,指节叩了叩海鹞号的航线标记:信号确认,知识模块已出近海。
地中海那边,直布罗陀的马耳他图书管理员该收到胶片了。
乔治的拇指蹭过静默置换四个字,目光突然变得像狼。接下来六周,蝴蝶队每天替换一个监督员的墨水瓶。他转向詹尼,你负责女工的培训,要让她们连扫帚的角度都和平时一样——我们不是要破坏制度,是要让制度自己给我们让路。
深夜的朴茨茅斯海军档案室,老监督员威廉·霍克揉着太阳穴。
台灯的光晕里,他刚签完的通风管道调节阀更换文件边缘,似乎又闪过一丝幽蓝。准是昨儿喝多了朗姆酒。他嘟囔着,把文件往待归档的木匣里塞。
木匣最底下压着张薄纸,他没注意到那不是申请附件,而是《差分机初级编程手册》的前几页——蝴蝶队的女工今早打扫时,用浸过月见草萃取液的布擦过他的墨水瓶。
地中海的月光漫过直布罗陀要塞图书馆的拱窗时,马耳他籍图书管理员约瑟夫正用银质裁纸刀挑开《航海星图》的封皮。
微型胶片滑落在他掌心,凉意透过羊皮手套渗进来。
他迅速扫了眼四周,地下室只有老鼠啃书的窸窣声。
投影仪启动时,灯丝响了两声,画面亮起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如何建造你自己的计算机器。
约瑟夫的喉结动了动,摸出怀表里夹着的电报纸。
乔治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金:有些光,不需要火炬,只需要一个愿意闭眼的人。他伸手关掉投影仪,胶片重新藏回书里。
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个穿靛蓝裙的西班牙姑娘来借《星图》——那是康罗伊家的联络人。
曼彻斯特协作所的地下三层,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乔治站在一排铁柜前,指尖悬在最左边那把黄铜锁上。
锁孔里塞着半张纸条,是詹尼的字迹:第六个监督员的墨水瓶已换,月见草浓度达标。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通风管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那是亨利在调试新的电磁发报机。
该打开这扇门了。他低声说,手指扣住锁扣。
铁柜里的东西,会让整个维多利亚时代的齿轮,转得更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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