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证明的章是真的。”亨利把文件摊开,“但我在墓园外的小酒馆听到件有意思的事——怀特岛有处废弃的气象站,最近总有人半夜打手电。”
乔治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他知道,这是亨利在递话——该派个人去看看了。
“今晚十点的渡轮。”他说,“带够电池。”
亨利低头整理文件,镜片后的目光却亮了亮。
他抓起风衣时,一张写着“怀特岛”的便签从口袋滑出,被乔治眼尖地拾起来。
“只是备用计划。”亨利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乔治没说话,只是把便签折成小方块,放进自己的怀表盒里。
窗外的暮色渐浓,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应。
而在英吉利海峡的某处,一艘挂着鲭鱼旗的渔船正悄悄靠岸。
船长从公告栏撕下《泰晤士报》,扫过航运版第三栏时,手指突然收紧——“S.威尔逊寻兄”几个字下,用铅笔标了个极小的锚形符号。
他抬头望向渐暗的海面,那里有七艘船的灯火正在聚拢,像一串将落未落的星子。
废弃气象站的铁皮屋顶被海风刮得哐当作响,亨利蜷缩在积满灰尘的观测台里,膝盖上摊开着改装过的共振板。
他的左手悬在黄铜按键上方,右手紧握着铅笔,每截获一段摩尔斯波就迅速在纸页上划出点线——那是商船“迅捷号”的回应,点线间隔比标准码短0.3秒,是他三年前为蜂巢网技术组定制的加密特征。
“哒——滴滴哒。”
铅笔尖在“灯下无烛”旁重重顿住。
亨利的喉结动了动,这串变体编码他再熟悉不过:预设接头语是“灯下有烛”,“无烛”意味着接收者不仅读懂了启事,还主动调整了信号特征以规避监听。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起雾的镜片,重新对准共振板时,发现金属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凌晨的海雾正从破碎的窗棂渗进来,打湿了他后颈的短发。
第三十六小时的信号像颗种子,在接下来的48小时里疯狂抽芽。
当第七艘船的回应在纸页上连成线时,亨利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铺开一张海峡地图,用红笔圈出每艘船的位置,又用蓝笔在重叠区域画圈——十一个重叠点,像十一朵在海图上绽放的蓝花。
“自发响应。”他对着地图轻声重复,声音被海风撕碎前,突然意识到:这些轮机长、电工、大副们,没有收到过任何指令,却在看见“S.威尔逊寻兄”的瞬间,自己选择了靠近光的方向。
曼彻斯特协作所地下三层的橡木门被推开时,詹尼正把最后一摞文件码进牛皮纸封套。
她抬头,看见乔治站在门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怀表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连续工作27小时的标志。
“亨利的热力图送来了。”她抽出最上面一张纸,指腹划过那些蓝点,“十一艘,比预期多三倍。”
乔治没有接话,径直走向挂着新地图的墙。
那幅“舰队认知渗透图”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清晰:绿色线条像藤蔓般爬过英吉利海峡,黄色区域在朴茨茅斯军港边缘泛着暖光,而最醒目的红色标记——“皇家主权号”导航仪校准组——正刺痛着他的视网膜。
“约翰·哈蒙德。”他念出校准组主管的名字,指节敲了敲地图,“妻子玛丽在马赛肺病加重,三个月申请了七次调岗。”
詹尼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记得上周整理舰队人事档案时,哈蒙德的调岗申请上批着“技术骨干不可擅动”,签名是海军部次官的花体字。
“兰开夏动力协济会。”乔治突然转身,目光炯炯,“我们需要以民间机构的名义,给马赛领事馆送一批空气净化装置。”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产品说明书,“要注明‘专为南方潮湿气候下的技术工作者设计’——玛丽会在丈夫的家书里读到这句话,哈蒙德会在同事的闲聊里听见这句话。”
“他会觉得,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注意到了他的难处。”詹尼接过说明书,指尖轻抚过“协济会”的烫金标志——这是她上个月刚注册的空壳机构,此刻终于有了温度。
亨利推门进来时,手里紧握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直布罗陀站点。”他把纸摊在桌上,字迹被海水晕染成模糊的一团,“非标准信号标记。”
乔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是马耳他电工约瑟夫的笔迹,正面那句“我们不需要等门开”像把小锤子,一下下敲着他的太阳穴。
背面的齿轮与蜂巢图案更让他呼吸一滞——那是蜂巢网的核心符号,但齿轮的齿数比标准设计多了三枚,是约瑟夫的私人印记。
“他们开始创造自己的语言了。”亨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近乎敬畏的颤抖。
乔治沉默着,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纸。
他想起三年前在伯明翰机械展,第一次向约瑟夫展示差分机时,对方眼里的光;想起半年前约瑟夫在直布罗陀被审查官盘问时,用钟表零件藏起的加密信。
此刻那些光与信,终于在地下生长成了森林。
“当引领者变成同行者……”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在空旷的指挥室里荡起回音,“我们的网,才真正活了。”
晨雾弥漫进地下三层时,乔治站在那幅新绘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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