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协作所地下三层的空气里浮动着冷铁与松节油的气味,乔治的靴跟叩在青石板上,回声撞进排列如林的黄铜仪表盘。
亨利的羊皮纸密报还攥在他掌心,墨迹未干的“九分钟周期”四个字被体温洇出淡蓝晕染。
“先生。”亨利扶了扶架在高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布里斯托尔的震荡信号……他们用的是1848年‘海鸥号’差分仪的运算周期。”他指向墙角那台罩着防尘布的示波器,布角被穿堂风掀起,露出下方跳动的幽绿波形,“昨夜零点至今晨五点,每九分钟一次,分毫不差。”
乔治的指尖轻轻搭在示波器的铜制外壳上,金属凉意透过手套渗进皮肤。
他望着那道稳定得近乎刻板的波形,忽然想起十二岁在哈罗公学偷翻父亲旧书房时见过的航海日志——“海鸥号”首航那日,老船长在风暴中跪在甲板上,把怀表贴在耳朵上听了整整三个钟头,说“钟摆的心跳比罗盘诚实”。
“这不是情报传递。”他转身时,詹尼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口,墨绿斗篷沾着伯克郡晨露的潮气,“是仪式。他们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对象证明,自己的记忆还活着。”
乔治的目光扫过詹尼发间那枚银质蜂巢胸针——那是三年前他们在伯明翰废铁场捡到的,当时锈迹斑斑,如今被詹尼用鹿皮擦得发亮。
“所以我们不能打断这场仪式。”他屈指叩了叩示波器,“追踪源头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监视的老鼠,直接回应又会把共鸣变成命令。”
亨利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摩挲,金属台面被他磨出一片亮斑:“可如果放任……”
“让钟摆自己走。”乔治打断他,声音像淬火的钢,“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心跳能引起整个齿轮系统的共振,就会相信这是他们的力量,而不是我们的。”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袖口擦过詹尼的手背,“去准备袖扣,按原计划。”
詹尼的指尖在斗篷口袋里触到那盒铜质袖扣,冰凉的齿纹硌着掌心。
南安普顿渔民合作社的木牌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咸涩的海风吹得她睫毛发颤。
托马斯·克里克正蹲在码头边补渔网,银白胡须被风卷成乱草,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昨夜的盐粒。
“詹尼小姐?”他用沾着鱼胶的手抹了把脸,“您不是说要谈新一批航海图的事儿?”
詹尼取出袖扣盒,铜盖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给常在夜里干活的人。”她把袖扣推过去,指腹轻轻划过内圈的细密齿纹,“防潮气侵蚀关节。”
托马斯的手指突然顿住。
他抓起一枚袖扣凑到眼前,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齿纹的弧度,和他年轻时在“海鸥号”轮机舱修过的游丝分毫不差。
“您……”他喉结滚动,“您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詹尼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知道老水手总爱摸着老机器说‘这玩意儿比新的亲’?”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只给那些记得旧船名字的人。”
晨雾里传来渔船的汽笛声,托马斯望着她的背影,突然用粗哑的嗓音喊:“‘海鸥号’大副约翰·克里克是我爹!”詹尼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在斗篷下对跟在暗处的助手比了个“确认”的手势。
格拉斯哥皇家技术学院的讲堂里,水晶吊灯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埃默里跷着二郎腿坐在第三排,银柄手杖敲着地板打拍子,直到主讲人说到“现代陀螺仪精度提升37%”时,他突然举手:“既然这么准,为什么老水手还坚持用老式钟摆?”
讲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轻蔑的笑:“迷信罢了。”
“可我在朴茨茅斯听说,”埃默里晃着手杖,琥珀色杖头在光下流转,“有艘战舰靠‘听钟声’躲过了暗流?”
台下突然安静。
埃默里瞥见第三排末尾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那节奏,正是九分钟一次的脉冲。
散场时,穿工装的男人在走廊截住他。
“我是‘迅捷号’轮机长助理,”他压低声音,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油布包,“我们舰上有块老钟,走得不准,可从来没坏过。上回比斯开湾起大雾,导航仪全乱套,就靠它……”
埃默里摸出怀表假装看时间,表盖内侧的微型录音筒已经开始转动。
“有意思。”他笑着拍对方肩膀,“下次靠港,能让我听听那钟声吗?”
当埃默里的密报通过信鸽送回曼彻斯特时,地下三层的示波器突然发出轻鸣。
亨利正俯身记录数据,镜片上蒙了层白雾——波形图的尾端,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极细的杂波,像游丝断裂前的最后震颤。
“先生。”他摘下眼镜擦拭,抬头时发现乔治正站在他身后,“过去七十二小时内……”
乔治盯着那道杂波,目光深沉如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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