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来的时候，唐三正在院子里把那块万年魂骨装进布袋里。魂骨是紫色的，不大，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他把布袋抽紧，打了个死结，抬头看见独孤博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跟上次那个一样，绿头发用绳子扎着，还是乱糟糟的。
“小怪物。人家回话了。”
唐三把布袋放在石桌上。独孤博走进来，把布袋放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纸条折得很整齐，边角压平了，字写得很急，有几笔拖出去了，但笔画还是稳的。
“上品有。两块万年魂骨换两罐。分两个月给。第一罐现取，第二罐下个月。”底下又加了一行，字写得更小：“第二罐你走之前把魂骨留下，让人转交就行。”
唐三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然后把手里的布袋推过去。“这块是弗兰德院长给的。您帮我转交，换第一罐。”
独孤博把布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行。第二罐的魂骨你准备好了？”
唐三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布袋，比第一个小，但更沉。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块头骨。白色的，很小，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荧光。独孤博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
“智慧头骨？六万年的那个？你魂师大赛赢的？”
“嗯。”
“你舍得？”
唐三把布袋重新系好，推过去。“小舞比头骨值钱。”
独孤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两个布袋都收进自己的袋子里，又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罐子，放在桌上。白瓷的，罐口系着青绳，绳子打了个死结。唐三把绳子解开，打开盖子，里面是五颗香丸，跟上回的一样，暗褐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他闻了一下，沉香的底，檀香的骨，底下那层雨后青草的味道比上回更沉，像潭水，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很深。
“第二罐下个月到。你走之前把地址留好，让人转交。”独孤博靠在石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东西备齐了？”
“差不多了。”
独孤博点了点头，拎着布袋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怪物。你那块智慧头骨，戴了好几年了吧？”
“嗯。”
“摘了之后，精神力会掉。紫极魔瞳也可能退步。你想好了？”
唐三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一张纸条，硬硬的，硌着掌心。“想好了。”
独孤博没再说什么，走了。
唐三把罐子盖好，收进怀里，上楼。唐月华在屋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她在看柜子上的花。花在柜子顶上，花瓣上的粉光很淡，兔子缩成一团，耳朵贴在背上。唐月华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来了。”
“姑姑。上品的香，我换了两罐。”
唐月华转过身看着他。唐三从怀里掏出第一罐，放在柜子上，跟那盆花并排摆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是刚才那张，递给唐月华。“第二罐下个月到。到了之后您收好。两罐上品，先用第一罐，第二罐封着，等第一罐用完了再开。”
唐月华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第一罐你带走？”
“不带走。都留在您这里。海神岛上用不上，放在我这里反而危险。万一掉了、碎了，什么都没了。”
唐月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带一罐在身上，万一路上要用呢？”
“路上用不上。小舞在这里，香在这里。我去海神岛是考核，不是去打仗。用不上养魂香。”唐三站在柜子前面，看着那盆花。花在柜子顶上，花瓣上的粉光很淡，但稳。兔子没动，呼吸很轻。他伸出手，在花瓣上轻轻碰了一下。花瓣是凉的，兔子是温的。
“姑姑。第二罐到了之后，您帮我写上日期。哪年哪月哪日到的，哪年哪月哪日开的，都记下来。”
“记下来做什么？”
“记下来，我就知道她在岛上那几年，用了多少香，稳不稳。回来了看日期，就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唐月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你放心。我会记的。”
唐三把第一罐上品香放在柜子最里面，挨着墙，碰不到也掉不下来。第二罐的位置空着，他在空位上放了一块小石头，灰色的，圆圆的，是从院子里捡的。
“这块石头占着位置。第二罐到了，把石头换下来就行。”
唐月华把石头拿起来，在手里握了握，又放回去。“行。石头我收着。等你回来，还给你。”
唐三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姑姑。后天我就走了。明天我再来看她。”
“来。她等你。”
第二天他早上就去了。唐月华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把水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没上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月轩的院子不大，花种了不少，有茶花、桂花、梅花，还有几株他不认识的花。现在是秋天，桂花开了，小小的，黄的，一簇一簇的，香味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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