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发现，他修炼天书中的秘法，容颜日渐年轻，而鬓角却悄然染霜，那是生命本源在燃烧的迹象……”
“直到我听见他在梦呓中，不再呼唤‘黄天’，而是反复念叨着‘龙脉’、‘气运’、‘长生’……”
张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寒意呼出。
“我的剑法，并非父亲所授。”
张宁忽然转换了话题，却更引人入胜，“我十岁那年，在山中采药，遇一鹤发童颜的老者。”
“他说我身具灵慧，却身处劫中，问我可愿随他学剑，或许将来能斩断一丝孽缘。”
“那老者，自称南华。”
南华仙人！
秦云瞳孔骤缩。
这个名字，在一些野史中有记载。
据说就是他将三卷《太平要术》授予张角！
可他竟然又暗中收了张角之女为徒？
张宁似乎看穿了他的惊疑，点头确认：“没错，授我父亲天书的，正是家师。”
“师父后来曾叹，当初授书，是见父亲心怀苍生，有救世之志，盼他能以此书济世。”
“未料父亲执念入魔，反以此书掀起滔天杀劫，更欲行此逆天绝阵，祸及无穷。”
“师父说，此乃他种下之因，必有果报。”
“但他已不便直接插手世间纷争，便收我为徒，授我‘南华剑术’与自然通灵之道。”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以手中之剑，尽一份力，去修正，或者说……去弥补父亲走上歧路后可能造成的、难以挽回的危害。”
她看向秦云，眼神清澈而恳切：
“我潜入汉营，为都尉疗伤是真，想借机将都尉引出，削弱汉军战力也是真。”
“因为在我父亲原本的计划中，都尉你，这支赤血龙骑，是最大的变数，必须提前除掉。”
“但在营中三日，我看到了都尉治军严谨，体恤士卒，也听闻了都尉在巨鹿的作为，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
“管亥将军有金刚法身加持，都尉本处劣势，却能在绝境中寻得破绽，逆转战局……此等勇武、坚韧与担当，绝非池中之物。”
“我突然意识到，若说这乱世中，还有谁有可能在我父亲那疯狂的计划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阻止他……”
“或许，就是都尉你了。”
“所以……”
张宁向前轻轻迈了一步，离秦云的戟锋更近了些，却毫无惧色。
“我说想加入都尉，并非戏言。”
“我不是要背叛我的父亲，我是想……拯救他，也拯救那些可能因他而死的万千生灵。”
“我熟悉黄巾内部运作，知晓父亲布阵的关窍所在。”
“甚至……可能推测出引雷柱的大致方位，我可以帮都尉破阵，阻止天雷落下。”
“作为交换，”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管亥，“请饶管将军一命，他勇则勇矣，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忠于我父，我可尝试说服他，管将军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有把握让他不再与都尉为敌。”
“若不能……都尉可将其囚禁，待尘埃落定后再做处置。”
“而小女子……”
她挺直了脊背，明明身形单薄，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
“愿交出兵刃，留在都尉身边为质，或为马前卒。”
“直至邺城之事了结，都尉可凭我言行，再决我生死去留。”
夜风吹过崖台，卷动张宁如墨的发丝和洁白的衣袂。
月光挣扎着透下，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婉娴静的医女。
也不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太平道圣女。
而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宿命、却毅然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道路的孤独行者。
秦云久久沉默。
他目光如电，审视着张宁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分析着她话语中的每一个逻辑链条。
回忆、师承、动机、条件……一切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奇异地能自圆其说，更与她之前的行为隐隐契合。
为什么没有趁着在给自己疗伤的时候下手。
风险极大。
接纳张宁，无异于在身边安放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她的身份太敏感，动机也可能另有隐情。
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若能真的借此洞悉张角最后的杀手锏，找到破阵关键。
拯救的将是邺城内外数十万军民！
这无疑是阻止黄巾之乱造成更大浩劫的绝佳机会，也是获取难以估量功勋与声望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秦云从张宁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不是一个擅长欺骗者能轻易伪装出来的。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秦云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指向管亥咽喉的戟锋。
戟尖血芒收敛，那股逼人的杀气也随之散去。
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看着张宁，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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