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启明星升起在东方的天际,灰石谷中的人们还在沉睡或半梦半醒的伤痛中时,如意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她将那个串了一串头颅的藤蔓放在外边,随手用一些杂物掩盖好,怕半夜吓到人。
这才打了清水,仔细清洗了手上和匕首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就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出去散了会儿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塔强撑着伤痛的身体,召集几位长老和巫祝岩,商讨如何处置俘虏、加强防御以及后续如何找黑岩部、风语部复仇时,如意走了进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串沾染了晨露的藤蔓,轻轻放在了众人中间的地面上。
“这是……” 塔看着那一串跟葡萄一样的头,顿时明白了什么。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了过来,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连巫祝岩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
“昨晚,我出去了一趟。” 如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逃走的大部分人,应该回不去了。我每个部落放了一个人回去报信。”
“我想,他们带回去的消息,足够黑岩部和风语部乱上一阵子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没精力,也没胆子再来找麻烦了。”
如意说完看向震惊的塔和巫祝岩,目光诚挚而坦然:
“部落的战斗,是部落自己的事。我答应了巫,便不会插手。”
“但战斗之后的‘清理’,是朋友该做的事。”
“他们既然敢来,就要有承受代价的觉悟。这些,” 她指了指地上的头颅,“是给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也是给部落争取一些时间。怎么用,你们自行决定。”
说完,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石室。
留下满室寂静,和地上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礼物”。
塔看着那一串头颅,又看向如意离去的背影,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骤然红了。
他紧紧攥着拳头,手臂上包扎伤口的布条渗出血迹也顾不上。
最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
巫祝岩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明悟和决断。
“塔,将这些头颅,用白石(石灰)处理好,挂在谷口外侧最显眼的那些枯树上。”
“让所有经过的生灵都看到,犯我灰石部落者,下场如何。”
“另外,从缴获的武器中,挑出几件最完好的,连同我们库房里的一些陶器和盐,准备好。”
“等过几天,派一队最精干的战士,去一趟山外部落的秋季大集。”
塔微微一愣:“巫祝,您的意思是?”
“展示力量,也需要拉拢盟友。” 巫祝岩缓缓道。
“让其他部落知道,灰石部落有自保之力,也有结交之心。但前提是,别动歪心思。”
“那些头颅,就是我们最好的‘名片’。至于黑岩部和风语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这次来的都是精锐,损失惨重,短期内肯定自顾不暇。”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确切的反应,派几个机灵的年轻人潜伏过去,等摸清楚情况后,就是我们复仇的时刻!”
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巫祝。这就去安排。”
“还有,” 巫祝岩叫住他,目光投向石室外忙碌的人群,语气缓和了些。
“让大家都好好休息,尤其是伤员。告诉砾,需要什么草药,尽管安排人去采。告诉山,巡逻的人手要安排好轮换,不能松懈。”
“告诉所有人……我们挺过来了,而且会更好。祖灵与我们同在。”
“是!” 塔挺起胸膛,尽管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一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转身大步离开,开始传达命令,组织人手。
灰石部落这台受伤的机器,在短暂的混乱和悲痛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凝聚力,重新运转起来。
……
如意没有参与这些具体的善后工作。
她将自己关在居住的小石室内,整理着行囊。
背囊不大,里面已经装好了用干荷叶包裹的肉干、烘烤过的硬面饼、一罐雪白的盐、她自己做的火折子、几个小巧实用的工具(骨针、细绳、小石刀等)、以及砾为她准备的、分门别类标记好的各种药粉药膏。
塔也给她送来了部落里现在最好的黑石短匕,她仔细擦拭干净,插在腰间特制的皮鞘内。
巫给她送来了一块刻画了祖灵印记的石牌,被她贴身戴好。
最后,就是那块以前巫给她的碎石,也被她小心地放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石床边,静静调息。
昨夜追击、杀戮、返回,看似轻松,实则内力与精神消耗亦是不小,尤其是那种精确控制力道、瞬间决定生死的出手,对心神的负荷远超寻常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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