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杖插入泥土，稳稳立住。云逸站在林边，目光投向前方。晨雾未散，阳光斜照进来，在树影间划出几道光柱。地面干燥，踩上去悄无声息。与方才穿过石门时的紧张感截然不同。
他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身后众人立刻止步。陈小石喘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环顾四周。这片林子比外界广阔得多，树木高大笔直，枝叶交错成幕，几乎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气息，像是湿土之下新草萌发的味道。
“这地方不对劲。”陈小石压低声音，只让云逸听见。
云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他也察觉到了——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无，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反而格外清晰。
他弯腰拾起一片落叶，翻看叶背，隐约泛着青光，指尖触碰竟有轻微麻意。他皱眉细察片刻，又将叶子放下。
“分三组，五步一间隔，扇形推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别碰任何东西，发现异常立即上报。”
队伍随即展开。三人一组，如羽翼般向两侧铺开。陈小石带两人走左路，每一步都用探路杖轻点地面，确认安全后才落脚。右侧队员拨开垂挂的藤蔓，避开树干上那层湿漉漉的绿苔——那苔藓仿佛带着生命，微微蠕动。
前行约百步，陈小石忽然蹲下。
他扒开一层腐叶，底下露出灰白色的根茎。螺旋盘绕，表面泛着微弱荧光，如同月光洒在泥面。这些根并非孤立生长，而是一片蔓延，横跨十余丈，深藏于地底。
“头儿！”他低声唤道，压抑着激动，“找到了！”
云逸快步上前，蹲在他身旁。他并未急于触碰，先扫视四周。此处地势略低，形如浅坑。周围的树根皆向外翘起，似有意避开此地。空气中的甜味也愈发浓郁。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灰布，轻轻覆在根茎上，再掀开一角，借布面反光观察荧光变化。光芒稳定无闪烁，说明无机关或毒气波动。
“是灵草。”他语气平静，“年份不短。”
“能采吗？”陈小石问。
“不可轻举妄动。”云逸起身，环顾一圈，“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靠近，等我命令。”
他走回队列中央，一路沉默。弟子们见他神色凝重，无人敢言。心中虽疑惑：好不容易寻到宝物，为何不即刻采摘？但他们知道，越是珍贵之物，越藏杀机。
刚站定，远处传来一声轻响，似枝条断裂。
极短促，几乎被风吹散。但云逸耳尖一动，眼神骤然锁定方向。
左侧树影晃了一下，并非风动——有人。
还不止一个。
他神色不动，抬手打出“收拢”手势。队伍迅速向中心靠拢，背对背围成一圈，兵刃出鞘却不扬起，维持最低警戒。
“陈小石。”他低声唤道。
“在。”
“你带两人，往东南方向绕行，查探是否有出口或高地。动作要轻。”
“是。”陈小石应声，领人悄然离去，很快隐入林影。
云逸静立原地，左手按剑，右手缓缓卷起袖口。洗旧的青衫下，小臂布满白痕——那是十年前在藏书阁练剑留下的印记。他未看那些疤，只凝视前方林间，耳畔那颗红痣隐隐发烫。
片刻后，陈小石归来，脚步轻捷却急促。
“有人。”他凑近云逸耳边，“至少两队人，穿的是散修服饰，携采药工具，但腰间藏着刀。他们在外围未进，应该也在观望。”
云逸眯眼：“哪边来的？”
“看不出门派，一人说话带北岭口音，另一个提到了‘西渊矿道’。”
他明白了。这些是外围散修，听闻秘境开启，赶来碰运气。不敢深入险地，却嗅到灵草气息便尾随而来。
“他们是想抢？”陈小石咬牙。
“未必。”云逸摇头，“他们在观察。看我们能否掌控局面，值不值得动手。若我们急着抢采，他们便会冲进来分一杯羹，甚至引发冲突。”
“那怎么办？让他们先上？”
“不。”云逸眼神沉静，“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块肉不好啃。”
他转向队伍，声音提高：“已查明，为百年凝露草。三年开花一次，花开即死，眼下正值药力巅峰。但我们不急。”
众人一怔。
“第一组，十息后进入，三人一组，采三株即退。挖时以布裹根，不可泄露气味。退出后沿原路返回，禁渔，不得清点收获。”他顿了顿，“第二组待前组撤离后再进，规则相同。每组间隔十息，由我亲自计时。”
有人欲言，被旁人悄悄拉住。
云逸继续道：“另设四哨位，两明两暗。明哨于林缘走动，佯作巡逻；暗哨埋伏草区两侧，遇外人靠近即吹叶哨示警。所有采掘痕迹，以符遮掩。记住——我们不是来夺宝的，是来立规矩的。”
无人再语。他们都懂了——这不是争夺资源，而是震慑人心。
第一组出发。十息后，第二组跟进。全场寂静无声。采药者动作利落：挖、包、走，不超过十五步。撤离后迅速散开，仿佛从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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