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一闪一闪，如同坏掉的灯管，忽明忽暗。云逸靠在石台边喘息，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是从布满铁锈的喉咙里挤出来。右手掌心发烫，那道青色的印痕烧灼着，仿佛皮下嵌了一块滚烫的铜片。他没敢低头看手，只用余光扫过四周。
地上散落着残破的一切——断裂的剑、碎裂的铠甲、黏稠的液体，还有不成形的躯体。骨板犬的头颅滚在墙角，眼眶空洞地睁着；双尾怪的尾巴被斩断，断口处渗出黑水；肉山怪倒得最远，压塌了支撑柱，腹部破裂，一团团灰雾从中蠕动而出，缓缓消散。
没有人说话。幸存的七人靠着墙壁静坐。有人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有人左臂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灵悦站在离云逸三步远的地方，剑尖轻点地面，铃铛未响。她肩上的伤口被纱布覆盖，血仍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滑落。
云逸闭了闭眼。脑海中翻涌着刚才的画面——魔物从裂缝中蜂拥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它们并非盲目冲杀，而是直扑机关台而来。即便被打倒，临死前也要向前爬行几步，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令人牙酸。
他知道，守不住了。
再打下去，不是力竭而亡，就是全军覆没。他们没有援兵，没有药物，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而裂缝中的东西，却越杀越多。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青色印记与远处悬浮的晶核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相连，一头系在他手上，一头连着那颗旋转的石头。战斗时晶核光芒增强，掌心便随之灼热；魔雾退去，热度也随之减退。这不是巧合。
他猛然睁开双眼。
他想起来了——进入密室时，曾在东侧看见一条狭窄通道，被符文封住，门缝间透出幽蓝光芒。他当时多看了几眼，因为那光芒闪烁的节奏，竟与此刻掌心的感应如出一辙。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他撑住了。目光望向那个方向——如今已被碎石掩埋。
“我们不能在这等死。”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密室中清晰可闻。
灵悦抬起头，望向他。
“那边。”云逸抬起手指向东侧，“那条被封住的路，我留意过。它的符文闪动频率，和裂缝震动完全一致。这些魔物不是凭空出现，它们是从那条路过来的。”
一声咳嗽响起，是右腿被黏液腐蚀过的队员。他扶着墙站起来，嗓音沙哑：“你是说……源头在那里？”
“不是‘说’，是‘确定’。”云逸将掌心朝上，对准晶核，“它在回应。每一次裂缝扩张，我的手就会烫一次。这不是偶然。这个阵法是连通的。我们砸这边没用，必须去源头。”
“可那是封印之门。”另一人摇头，“要是打开，会不会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现在已经够可怕了。”云逸看着他，“你差点被黏液溶成水。下次呢？再来十个？还是直接跳出一个能吞人的巨兽？不动，就是等死。往前走，还有一线生机。”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
云逸没有等待所有人点头。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没人能立刻理清思绪。但他必须先动。
他弯腰捡起一把短刀，刃口卷曲，只剩半截。他走到倒塌的柱堆前，用刀撬开一块巨石，露出一道窄缝。灰尘簌簌落下，他未曾躲避。
“要活命的，跟上。”他说。
无人动作。
三秒后，灵悦走了过来。她一句话未说，挥剑一扫，将挡路的碎石劈开。动作干脆利落，肩上的血再次渗出，她却似毫无知觉。
她站到他身旁，望着前方：“我信你。”
这句话落下，如同点燃引信。
另一名队员咬牙撑起身体，拖着伤腿上前帮忙搬石。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有人掏出绳索，有人用肩膀顶开断木。他们不再追问值不值得，也不惧怕是否会死。他们开始动手。
云逸看着这一幕，喉头微紧。他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点头，继续清理道路。
终于，巨石被推开，显现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尽头是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泛着微弱的蓝光。那光芒一闪一停，与他掌心的灼热感完全同步。
“就是这儿。”他说。
他正欲上前，地面忽然一震。裂缝方向传来咆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紫光骤然增强，整个密室仿佛浸泡在血色之中。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新一轮攻势来了。
“快！”云逸低喝。
众人立刻行动。两人留下警戒，其余人跟随云逸冲向侧道。灵悦走在最前，剑锋开路，脚步不停。云逸断后，一边前行一边频频回望裂缝方向。
通道不长，但处处塌陷。他们踩着碎石奔跑，头顶不断掉落尘灰。一次云逸脚下踏空，险些跌入坑中，旁边一人迅速伸手拉住他。他未道谢，只拍了拍对方肩膀，继续前进。
身后，吼声越来越近。他们不敢回头。
终于抵达石门前。符文仍在闪烁，频率加快，宛如警报。云逸伸手按上门面，掌心印记瞬间剧痛。他闷哼一声，却没有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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