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深吸一口气：“后山一人不动？”
“一个都不能动。”云逸语气坚定，“此刻我们占据心理优势。他们以为我们会慌乱，因此更要沉稳。务必令其难测虚实。”
正说着，前方战况再生变化。残存敌军试图重整，数名披甲将领挥刀斩杀逃兵，强行稳住阵脚。随即分兵一支，悄然绕向左侧密林，明显意图包抄联盟伏兵侧翼。
副官紧张道：“是否派暗卫阻截？”
云逸摇头：“不必。”
他转向另一传令兵：“左翼包抄队放弃追击，立即抢占高地林带入口；右翼队留五人断后，其余改走东侧坡道，形成夹击之势。”
命令传出不久，两支部队迅速变阵。左翼抢先占据高点，居高临下射箭压制，打乱敌军节奏。右翼利用陡坡完成合围，七人一组结阵推进，步步紧逼。
敌军终难支撑。那面绘有黑色图腾的大旗被人弃于地上，号角声戛然而止。残兵四散奔逃，有的丢下兵器钻入林中，有的跪地求饶。
“赢了？”副官低声问道。
云逸未答。他望着战场中央那面倾倒的旗帜，缓缓道：“还未。”
果然，正当联盟士兵准备清理战场之际，密林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并非溃败时的慌乱奔逃，而是统一节奏的步伐，似另有部队正在靠近。
副官脸色骤变：“真是调虎离山？”
云逸眯眼，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但他并未下令迎战，亦未调动后山兵力。
“传令。”他声音平稳，“全员原地休整，禁止追击。重伤员优先转移，轻伤自行包扎。各小组清点人数，上报伤亡。”
副官迟疑：“你不派人探查？”
“查什么？”云逸望着那片幽深树林，“若有埋伏，贸然进入便是送死；若是虚张声势，更不可轻动。”
他顿了顿：“让他们自己走出来。我们赢了第一局，不必最后输给自己。”
副官默然片刻，低头记下命令。
夕阳西沉，火焰几近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士兵们开始收拾装备，搬运伤员。有人脸上露出笑意，也有人蹲在逝去同伴身旁，轻轻摘下头巾盖住他们的面容。
云逸始终伫立土坡之上，未曾移动。青衫随风轻扬，左耳那颗朱砂痣在暮色余晖中微微发亮。手中纸条一角已被汗水浸湿，仍被他紧紧攥着。
副官走近，低声道：“三处埋伏共歼敌一百六十七人，俘虏二十九。我方阵亡三十四，受伤四十八。樵夫组三人失踪，推测是撤退途中失散。”
云逸点头：“厚待阵亡者家属，失踪人员列入抚恤名单。”
“是。”
他又问：“后山可有异动？”
“一切正常。六组轮值按时交接，无人接近猎道。”
“好。”云逸微微松了口气，肩头略显松弛。
副官犹豫片刻，终究开口：“这一仗……我们真的赢了？”
云逸望着远处那片沉寂的林地，良久才道：“赢了这一战，不是这场战争。”
他抬手，轻轻拂去沙盘边缘的一粒浮土。红旗仍在原位，蓝旗亦未挪动。整个布局完整如初，宛如一张未曾收拢的巨网。
“但他们不敢来了。”他说。
副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林间落叶堆积，鸦雀无声。方才的脚步声，再未响起。
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夜幕降临。营地灯火次第点亮，巡逻队换岗，铃网恢复如常，铜片在夜色中一闪一灭。
云逸依旧站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沙盘上，恰好覆盖敌军最后一次冲锋的路线。
副官轻声问：“下一步怎么办？”
云逸收回目光，淡淡道：“等。”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满部署的纸条，凝视片刻，当着副官的面，缓缓撕成两半，投入火盆。
火苗跳动一下，纸页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明日开始。”他说，“加派双倍探子，盯紧南岭每一片叶子的动静。”
副官默默记下。
云逸最后望了一眼战场方向，转身走向主帐。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像一把从未出鞘却始终锋利的剑。
副官落后半步跟随，怀抱记录板，上面详载今日战况。他欲言又止，终归沉默。
帐帘掀开又落下。火盆中的余灰仍在飘荡，一片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沙盘边缘，恰好掩住了敌军旗帜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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