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艾雅琳的脸上。她躺了一会儿,不想动,但心里想着下午的事——书房还没收拾。她睁开眼,拿过平板,开始翻书房布置的图片。很多人把书柜放到客厅,让书房和客厅一体化。她的客厅也有书柜,但不多。除了看电视会在客厅,学习、画画、做手工都在书房,书房才是她真正待的地方。既然天天待,就该待得舒服。
(内心暗语:书房,是她的第二个卧室。不,比卧室还重要。卧室只是睡觉,书房是学习、画画、发呆。书房的舒服,比卧室的舒服更让人安心。)
她坐起来,喝了一口水。团团还蜷在沙发上,被她的大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书房收拾,你陪吗?”团团甩了尾巴,跳下沙发,先她一步走到书房门口蹲下等她。
书房一角,有一个帐篷。浅米色的棉布帐篷,是去年买的,买回来只用过两三次。人钻进去,拉上帘子,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能看见外面。像露营,又不是露营。不用怕虫子,不用怕下雨。有空调,有灯,有插座。她在里面看过书,睡过午觉,发过呆。后来,就堆了杂物——快递盒、旧杂志、不用的抱枕,堵在门口,进不去了。她把杂物一件一件搬出来,快递盒拆开叠平,旧杂志摞整齐,抱枕拍蓬松放到沙发上。帐篷空了,帘子拉开,里面黑乎乎的,但干净。她钻进去坐了坐,底板有点硬,铺了一块小毯子。舒服了。
(内心暗语:帐篷,是她的避难所。不是真的避难,是心情避难。不想见人了,就钻进去。帘子一拉,没人看见。没人看见,就不用笑。不用笑,就不累。)
帐篷收拾好,开始收拾书架。书架靠墙,顶天立地,六层,塞满了书。文学、艺术、历史、哲学、手工、烹饪。有些常看,有些不常看。有些看过一遍就再也没翻过,有些翻了无数遍。她决定重新分类,把不常看的收进柜子,把常看的放在顺手的高度。
开始搬书。从最上层开始,一本一本拿下来。有的书落灰了,用湿布擦封面,干布擦书脊。有的书页折角了,抚平,压在大部头下面,等它们自己变直。有的书脊脱胶了,用胶水粘好,夹在书堆里固定。放书的顺序不按大小排,按阅读的舒适度——站着够得到的高度放最常翻的那些。她站在书架前试了试,第二层和第三层最顺手,抬手就能拿到,不用垫脚也不用弯腰。于是把最近在读的美术史、英语、计算机教材全都挪到了这两个黄金区域。文学类的放在最上层,反正不急着翻,想看的时候搬个凳子就好。不常看的参考书收进最下层柜子里。
(内心暗语:搬书,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哪本放哪层,哪层放哪类,都得想。想好了,才好拿。好拿了,才想看。想看,才会看。看了,才有用。)
书搬空了,书架空荡荡的,露出木头的本色,深胡桃色的,沉稳安静。她用湿布一格一格擦,灰尘被带走,木纹在湿布下渐渐清晰。有些地方有陈年的污渍——咖啡印,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擦不掉,就不擦了。那是时间的痕迹,不是脏,是经历。擦完了,晾干。书架亮了一些,虽然旧,但干净。
(内心暗语:书架,是书的家。书干净了,书架也要干净。都干净了,看书的心情才好。)
书架干了,开始把书放回去。分类,文学、艺术、历史、哲学、手工、烹饪,各占一格。按颜色排太刻意了,但太乱也不行。她大致按色系做了过渡,深浅之间有个自然的渐变,不扎眼。不常看的收进柜子,常看的放在顺手的高度。小说放在最上层,反正不急着翻。散文放在第二层,站着就能够到。诗集放在第三层,随手抽一本读几页,不用搬凳子。工具书放在最下层,厚厚的大开本,竖着摆容易倒,就横着摞起来。画册太大,书架放不下,靠在墙边,像一排沉默的卫士。她往后退了几步看,书架满了,但不挤。每本书都有自己的位置,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用比,不用争,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好。
书架收拾好了,还缺绿植。她从手工室搬了几盆过来——薄荷,绿萝,吊兰,龟背竹。薄荷放在窗台上,晒得到太阳,浇水就疯长。绿萝放在书架最上层,藤蔓垂下来,绿绿的,软软的。吊兰放在书桌上,细长的叶子披散着,像绿色的喷泉。龟背竹最大,放在墙角,和帐篷做邻居。叶子比脸还大,裂开的孔洞像剪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龟背竹的叶子上,亮亮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有一盆迷迭香,小小的,放在窗台一角,手指轻轻拂过,叶子就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像松针碾碎的味道。
墙上还空着。她从柜子里翻出几幅画,有自己画的,有朋友送的,有买的。自己画的那幅水彩,蓝色绣球,是去年春天画的,画了好几天的工夫。朋友送的是一幅小油画,画的是一只猫,不是团团,但很像,大概是照着照片画的,眼神像,嘴角也像。买的是一幅版画,黑白木刻,印着老街的巷子,青石板路,灰瓦白墙。她把三幅画在墙上比了比,蓝色绣球挂在书桌上方,抬头就能看到。猫的油画挂在书架旁边,看书累了可以看看它。木刻版画挂在门口,进出都能看到。挂画最费时间,得找水平、量高度、钉钉子,不是往墙上一钉就完事的。她反复比了好几遍,用铅笔在墙上做了标记,又擦掉,重新量。画挂上去了,歪了,扶正。再退远看,不歪了。满意。又嫌三幅太少,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自己的速写,装进旧相框,摆在了书柜的空格里。相框是木质的,棕色的,简单,不抢画的风头。速写画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树,从春天发芽画到冬天落雪,四季叠在同一张纸上,枝干是冬天的,新叶是春天的,浓荫是夏天的,黄叶是秋天的。时间挤在一起,分不清先后,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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