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污蔑与庇护
铜锣声的余韵还在演武场的穹顶回荡，云尘握着断裂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郑凯瘫坐在擂台上，半截断剑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场域里格外刺耳。
看台上的欢呼突然卡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外门弟子们张着嘴，目光在云尘与断剑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中有不少人押注郑凯必胜，此刻不仅输光了月例，更被这颠覆性的结局震得回不过神。杂役院的老卒们却在短暂的怔忪后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有人甚至把扫帚抛向空中，枯槁的脸上淌下浑浊的泪水。
“不可能！”
一声尖利的嘶吼突然划破凝滞的空气。林岳猛地推开身前的弟子，踩着栏杆翻下看台，锦缎长袍在疾奔中猎猎作响。他冲到擂台边缘，指着云尘的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他用了禁术！这小子用了魔族禁术！”
喧嚣再次被引爆，这一次却裹挟着惊疑与恐惧。
“禁术？难怪他能赢郑师兄……”
“我就说嘛，残缺灵根怎么可能胜过筑基巅峰！”
“快看他的灵力颜色，灰扑扑的，根本不是正道功法该有的样子！”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原本投向云尘的敬佩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惧，有鄙夷，还有些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他是什么择人而噬的魔物。
云尘皱紧眉头，刚要开口辩解，林岳却猛地转向东侧雅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营造的悲愤：“王长老！林长老！此子定是修炼了魔族禁术，否则绝无可能以引气后期撼动筑基巅峰！请宗门严查，还郑师弟一个公道，还外门弟子一个清白！”
王长老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扫过云尘周身萦绕的灰蒙混沌力，眉头微蹙。他身旁的林啸天端坐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林师兄说我用禁术，可有证据？”云尘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议论声传来，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他放下断剑，挺直脊背，青布衫上的尘土掩不住那份从杂役院磨砺出的韧劲。
“证据？”林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指向人群边缘，“刘管事，你来说！你是不是早就收到弟子举报，说这云尘行踪诡秘，常在深夜修炼诡异功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穿着锦缎管事服的胖子身上。刘胖子缩了缩脖子，肥硕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颠颠地跑到林岳身后，清了清嗓子道：“回……回各位长老，确有此事。近日本管事收到多份举报，说云尘深夜在废弃练功场吸纳阴邪之气，周身灵力暗沉，与典籍记载的魔族功法特征极为相似。”
“空口无凭，谁信你的鬼话！”杂役院的老卒忍不住喊道，“我们家云尘每日挑水劈柴，哪有时间搞这些歪门邪道！”
“就是！刘胖子平日里搜刮弟子月例，他的话能信？”
刘胖子脸色一沉，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麻纸，高高举起：“谁说空口无凭？这是我命人暗中拓印的证据！”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麻纸，露出上面模糊的纹路，“此乃云尘随身携带的玉佩拓印，诸位请看这纹路——与三百年前镇压的魔族余孽所持信物，简直如出一辙！”
人群中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那拓印虽然模糊，但确实能看出几分诡异的缠枝纹，与青云宗典籍中记载的魔族纹饰隐隐相合。几个读过典籍的弟子脸色骤变，看向云尘的目光彻底染上了敌意。
“这玉佩……”云尘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冰凉的玉质传来安心的触感。这是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怎么可能与魔族有关？
“哼，无话可说了吧？”林岳步步紧逼，“此等与魔族勾结的败类，留着必是宗门大患！依我看，当即将其废去修为，打入锁妖塔严刑拷打，彻查他背后的魔族势力！”
“林岳！”王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休要妄下断语！”他缓步走下雅座，目光落在云尘胸前，“这玉佩老夫见过，乃云尘父母遗物。他父母当年为护宗门典籍而亡，怎么可能留下魔族信物？”
林岳脸色一白，随即强辩道：“长老有所不知！说不定就是他父母暗中勾结魔族，才会在那场大战中‘蹊跷’身亡！这玉佩便是他们通敌的铁证！”
这话不仅污蔑云尘，更连带着诋毁他死去的父母。云尘的眼睛瞬间红了，体内混沌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灰蒙色的气流在周身剧烈波动：“你找死！”
“怎么？被说中痛处，想杀人灭口了？”林岳反而后退半步，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大家快看！他动怒时灵力更加诡异，这不是魔族禁术是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苍老的咳嗽声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咳咳……好大的阵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衣老卒，背着半捆干柴，佝偻着腰从人群中挤出来。他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每走一步都要剧烈地咳嗽几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正是杂役院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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