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深处漏风,吹得矿灯的光忽明忽暗。老疤给瘦猴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绕到小栓子身后。
小栓子正弯腰刨煤,嘴里哼着老家的童谣,手里的矿镐一下下凿在煤壁上,溅起细碎的煤渣。
老疤举起矿镐,眼神狠戾。
瘦猴的心跳得像擂鼓,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响——是岩层松动的声音。
“快跑!”瘦猴脱口而出。
小栓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瘦猴拽着往后跑。
老疤骂了句“废物”,刚要追上去,顶部的岩层轰然脱落。
煤块和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老疤的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声里。
两人拼了命往外跑,冲到井口时,天都快亮了。
矿老板带着人守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扔过来两沓钱,砸在瘦猴和小栓子脚下:“拿着钱,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瘦猴捡起钱,拉着还在发懵的小栓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山里的晨雾里。
身后的煤窑,依旧在昏暗的天色里轰隆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阳从幻灵传输的画面里,看清了这桩黑窑里的龌龊勾当,没声张,直接启动异能隐了身,寸步不离地跟着小栓子。
他看着老疤和瘦猴在车站广场盯上少年,看着热窝头递到冻得发颤的小栓子手里,看着假身份证上“叔侄”的字样,看着日记本里歪歪扭扭的药钱记录。
他看着夜班巷道里老疤举起的矿镐,看着岩层脱落时的轰然巨响,看着矿老板甩在地上的两沓钞票。
直到瘦猴拽着发懵的小栓子,钻进深山晨雾里,彻底没了踪影,陈阳才解除隐身,站在还在轰隆作响的煤窑井口。
山风裹着煤尘扑在脸上,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又自嘲似的笑了笑,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这破事儿,根本就无解。一个老疤倒了,还会有新的老疤冒出来;一个黑窑封了,转眼又能有新的窑口开起来。老子就算能掀翻这一个矿老板,还能把这盘根错节的网全扯碎了?个人这点力气,在这世道面前,屁用没有。”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那座吐着黑雾的煤窑,仿佛从来没来过一样。
小栓子攥着那叠皱巴巴的票子,指尖都在发颤。
他一路没敢歇脚,鞋底子磨破了两个洞,露出来的脚趾冻得通红,却硬是凭着一股劲,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看到了村口的土路。
他冲进家门的时候,娘正坐在矮凳上抹眼泪,妹妹裹着破棉被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
小栓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钱一股脑儿掏出来,抖着嗓子喊:“娘,有钱了!有钱给妹妹治病了!”
娘看着地上散落的钞票,又看看儿子冻裂的脸和磨破的鞋,愣了半天,才一把抱住他,哭声压都压不住。
小栓子趴在娘的怀里,也跟着掉眼泪,却咧着嘴笑,嘴里反复念叨:“妹妹有救了,妹妹有救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母子俩齐齐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站在门边,身形挺拔,眼神沉静。
男人推开门走进来,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我叫陈阳,懂医术,我可以治好你妹妹。”
小栓子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人已经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伸出去想拉陈阳的手,到了半空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只慌忙往屋里指:“真、真的吗?我妹妹在里屋!先生,您快跟我来!”
陈阳点点头,跟着小栓子快步走进里屋,目光落在床上脸色潮红的小姑娘身上,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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