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听完,脸色沉了又沉,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究是没出声反驳。
他心里门儿清,这天下打下来不易,本就是要传给子孙万代的朱家天下。
可陈阳这话,偏偏又戳中了要害——若天下人都不认这个理,那这江山坐得再稳,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闷哼一声,别过脸去,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朱标站在一旁,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话听着离经叛道,可细想之下,句句都是安定天下的至理。
他既觉得极有道理,又深知父皇的心思。
便索性抿紧了唇,半点意见都不表露,只静静站着,任由思绪翻涌。
马皇后却是眸光一亮,轻轻颔首。
嘴角噙着一抹赞许的笑意,柔声开口:“这话虽听着大胆,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天下是万民的天下,民心安稳了,这江山才能真正千秋万代。”
陈阳话锋再转,语气添了几分锐利:“咱天天喊着‘日月所照之地,皆为我大明国土’,可这话真落到实处了吗?说到底,不过是句空泛的口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这愿景是好的,可咱大明的国土边界,有几处立了界碑?没有界碑,怎么界定疆域?怎么判断异族是越界入侵,还是在自家地盘上活动?”
“要让天下人认这块土地是大明的,就得把界碑钉到边境的每一处角落,让它立得住、看得见!”
陈阳趁热打铁,声音越发铿锵:“立了界碑,这块土地才算真正姓‘大明’,是天下所有子民的大明疆土!”
“只要是大明的子民,就得有守土之责!将领元帅,更不能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开疆拓土本就是你们的本分!”
“还有朝堂上的文武大臣、皇亲勋贵,乃至帝王,眼光都得放长远些!你们就没觉得,眼下这大明的疆域版图,还太小了吗?”
陈阳声调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隋朝的疆域何其壮阔?唐朝的版图曾延伸到何处?宋朝偏安一隅尚有寸土必争之心,元朝更是铁骑踏遍四方!”
“再看看咱们如今的大明,这疆域版图,比之先辈,到底是大了还是小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皇亲勋贵,乃至你我,都扪心自问一句——难道就不觉得惭愧吗?”
老朱听完,胸腔里的热血突突直跳,心里头一万个赞同,嘴上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哼,捻着胡须的手指却越攥越紧,眼底燃着一簇亮得吓人的光。
朱标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顶冲,双拳攥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只恨不能立刻披上甲胄,奔赴边关。
马皇后听得眸光闪动,忍不住轻声感叹:“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朝堂权术、开疆拓土的大道理,可听你这么一说,竟也生出几分心气,盼着这大明的版图,能真的拓得再远些,再阔些。”
陈阳语气愈发斩钉截铁,字字敲在人心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天天缩在自家一亩三分地死守,真能守得住吗?”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从秦朝到如今,历朝历代,只靠着守的,哪一个真守住了基业?说到底,最好的防守,永远只有进攻这一条路!”
陈阳话锋一转,目光望向殿外辽阔的天际:“诸位可知,唐代的海船技术已能远涉重洋,宋代的造船业更是盛极一时,商船水师往来于碧波之上,何等气魄!”
“可再看看咱们如今的海船技术,比之唐宋,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时代从不会停滞不前,战争也不会永远局限在陆地。他日战火延烧到大海之上,凭咱们眼下的水师,守得住大明万里绵长的海岸线吗?”
陈阳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老朱和朱标:“说罢了大海,咱们再说说这空中!”
“先前我开着那铁鸟,带叔和大哥体验过凌空俯瞰的滋味。他日若这项本事被外邦学了去,咱们大明却半点没有,诸位想想——届时迎接咱们的,会是什么?”
“是从天而降的雷霆打击!是摧枯拉朽的覆灭!科技不往前赶,工匠不琢磨新物件,只靠着死守,这万里江山,守得住吗?”
陈阳话锋再紧,语气里带着几分警醒:“唐朝有了火药,宋朝将它延伸利用,到了咱们大明,火枪、火炮才算真正崭露头角。”
他盯着殿中众人,声音沉了几分:“可诸位想过没有?万里之外的西方,会不会也有这东西?会不会有人将它发扬光大,造出更厉害的武器?”
“要是咱们还抱着‘天王老子天下第一’的念头,固步自封,等哪天人家的大炮真轰到了国门之下,这江山,还守得住吗?”
老朱听完,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响,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沉郁,反倒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嘴上却硬邦邦地哼了一声:“竖子,尽说些耸人听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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