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究驱散了黑夜，惨白的晨光透过病房窗户，给冰冷的房间镀上了一层缺乏暖意的亮色。陈启几乎一夜未眠，左眼那短暂的平静期如同幻觉般消逝，酸胀感重新被一种沉闷的、仿佛颅内压力增高的搏动性疼痛所取代，视野边缘的血色薄雾也再次浓郁起来。
他知道，能力的反噬远未结束，之前的缓解或许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喘息。但他无法再安心躺下，李静带来的消息像一根点燃的引信，在他脑海中嘶嘶作响。
古河道，祭祀遗址，填埋的黑色碎石……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极高的、埋藏着秘密与危险的地点。
上午八点刚过，高岚准时出现在了病房，手里提着清淡的早餐，眼底的血丝显示他也未曾安眠。
“感觉怎么样？”高岚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关切地扫过陈启依旧苍白的脸和那碍眼的纱布。
“还好。”陈启简短地回答，随即迫不及待地问道：“高老师，古河道那边有消息了吗？”
高岚点了点头，脸色严肃：“王刚带人已经秘密抵达现场，外围布控完成。地表初步勘查，没有发现近期人为活动的明显痕迹。相关部门协调好了，考古队的设备和人员正在路上，预计一小时后开始进行试探性挖掘。”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井然有序。但陈启心中那股不安的躁动却丝毫没有减轻。
“林组长有什么指示？”
“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高岚看着他，“她知道你关心进展，但明确命令，你绝不能靠近现场。你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意外。”
陈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理解林瑶的决定，理性上也认同。但那种被排除在核心行动之外的感觉，以及左眼持续传来的、仿佛与远方某种危险隐隐共鸣的悸动，都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高岚带来的早餐，食不知味地勉强吃了几口。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清道夫”一定也知道那个地方！吴老先生的研究能指向那里，以“清道夫”对这类古老符号的执着和了解，他没理由不知道。他之前没有动手，或许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许是在等待什么。而现在，官方的挖掘行动，无疑会打破原有的平衡。
他会怎么做？强行闯入抢夺？还是利用他那种诡异的能力，在混乱中做些什么？
陈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并不在身边。他想到了李静昨晚的承诺，一丝微弱的希望升起。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现场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高岚留在病房里，一边用平板电脑处理着其他案头的文书工作，一边留意着陈启的状态。病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上午九点半左右，陈启左眼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加剧了一分，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高岚立刻放下平板，关切地问。
“没……没事，”陈启咬着牙，“突然疼了一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高岚放在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发出了微弱的震动提示音。不是公开频道，是加密信息。
高岚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快速回复了几个字，然后看向陈启，眼神复杂。
“是李静。”高岚低声道，“她绕开了主频道。现场那边……王刚他们在预定挖掘区域外围的草丛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陈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什么？”
“不是仿釉材料。”高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一小块被丢弃的、嚼过的口香糖。包装纸很特殊，是那种进口的、无糖的牌子，市面上很少见。”
口香糖？陈启愣了一下。这似乎和之前的物证风格迥异。
“更重要的是，”高岚继续道，“王刚凭着经验，觉得那口香糖被丢弃的位置和状态有点刻意，不像是不小心掉落的。他让人秘密提取了，准备送回来做DNA检验。”
刻意丢弃的口香糖……这更像是……一个标记？或者，一个故意的挑衅？
难道“清道夫”已经去过了？他在那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如同之前在图书馆和医院一样，宣告着他的存在和掌控？
左眼传来的刺痛感仿佛在印证这个猜测。陈启感到一阵寒意。对手似乎永远快他们一步，或者说，他始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观察并引导着他们的行动。
“挖掘开始了吗？”陈启追问。
“刚刚开始。”高岚看了一眼时间，“考古队很谨慎，进度不会快。”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启能感觉到，远在古河道旁的那片土地上，无形的较量已经展开。挖掘的每一铲，都可能触及真相，也可能引爆陷阱。
他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左眼的疼痛，将所有精神集中起来，不再试图去“看”什么具体的景象，而是去“感受”那种弥漫在意识深处的、与“清道夫”和古老石碑相关的“气息”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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