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说，星辰星瑞是她的人，也是大少爷旧仆。有什么话，不妨同他们说开。让大少爷安心读书，不必挂念。”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薛允珩听了，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书卷，却不看，只盯着兄弟俩。
“所以……你们这是来替她传话的？”
“是。”星辰道。
“还有呢？”薛允珩挑眉，“就传这么一句？”
星瑞憋不住，小声道。
“主人还说……让大少爷有什么不满，直接跟她说，不必为难我们。”
薛允珩闻言，忽然笑起来。那笑容不似平日温和，带着点玩味。
“我为难你们了？”
星辰忙道。
“大少爷没有。”
“那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薛允珩合上书，身子往后靠了靠，“怎么，你们回去跟她告状了？说我训你们了？”
“没有没有！”星瑞连连摆手，“主人是自己猜的。她说大少爷是明理的人，不会真为难我们，就是……就是可能有些话没说开，心里不痛快。”
薛允珩盯着他看了半晌，直把星瑞看得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
“你们俩……现在倒是挺会替她说话。”
星辰躬身。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薛允珩重复一遍，忽然问，“她昨夜睡得好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兄弟俩都愣了愣。星辰先反应过来。
“主人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早上起来，精神如何？”
“精神很好，用了早膳，还……还做了会儿针线。”
“针线？”薛允珩眼神微动，“做什么？”
星辰迟疑一瞬。
“做了件寝衣。说是……给自己做的。”
薛允珩没说话，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竹叶上的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薛允珩才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们跟着她，也有段日子了。觉得她待你们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星辰斟酌着词句。
“主人待我们极好。吃穿用度从不亏待，有事也与我们商量，从不当我们是下人。”
薛允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回笑容真切了些。
“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星辰星瑞不敢接话。
薛允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知道，我为何要说那些话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星辰道。
“大少爷是关心主人。”
“是关心。”薛允珩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也是不放心。”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对人好起来掏心掏肺。你们对她忠心，我信。可有些事……过界了，对谁都不好。”
星辰垂眸。
“属下明白。”
“你真明白？”薛允珩看着他，“明白还由着她胡闹？夜里宿在她屋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星瑞忍不住道。
“大少爷，我们只是守着主人，没做逾矩的事！”
“没做？”薛允珩冷笑，“同床共枕，肌肤相亲，这还不叫逾矩？非要等到闹出人命来，才算逾矩？”
这话说得重了。星辰脸色微白，星瑞也涨红了脸。
“大少爷，我们……”
“行了。”薛允珩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她愿意，你们也愿意，是不是？”
兄弟俩低头不语。
薛允珩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要棒打鸳鸯。你们若真心待她，就该多为她着想。”
星辰抬头，眼神认真。
“大少爷，我们从未想过损害主人名声。在外，我们是护卫；在内，我们只听主人吩咐。主人若说让我们退下，我们绝不纠缠。”
“是吗？”薛允珩目光锐利，“那若她说，让你们留下呢？”
星辰沉默片刻。
“那……便留下。”
薛允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这回是真笑了，笑得摇头。
“好，好。你们倒是坦诚。”
他站起身，走到兄弟俩面前。
“既然话说开了，我也直说。她心里有你们，我认了。你们护着她，我也放心。可有些规矩，该守还得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白日里，你们是护卫，做好本分。夜里……除非她传唤，否则不得擅自入内。若让我知道你们阳奉阴违……”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星辰躬身。
“属下遵命。”
星瑞也忙行礼。
“遵命。”
薛允珩摆摆手。
“行了，点心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吧，替我谢谢她。”
兄弟俩应下，正要退下，薛允珩忽然又叫住他们。
“等等。”
“大少爷还有何吩咐？”
薛允珩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星辰。
“这个带给她。就说……我记着她的好。”
星辰接过，触手微沉，不知里头装了什么。
“是。”
待兄弟俩退下，薛允珩重新坐回书案后，却看不进书了。他想着星辰星瑞那副又敬畏又委屈的模样，想着林昭颜让两人来“聊聊”的用意，越想越觉得好笑。
这小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
派两个旧仆来，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台阶还顺带表了关心。
一箭三雕。
薛允珩摇摇头，唇角却忍不住扬起。
他打开食盒，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
他慢慢吃着，心里琢磨着林昭颜的话。
“他们是我的人，也是你旧仆。有什么话，不妨同他们说开。”
这是告诉他，她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疏远星辰星瑞，但也尊重他旧主的身份，愿意让他把话说清楚。
薛允珩吃完一块糕点，又喝了口茶。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开来。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睡在他怀里的模样。
那么乖，那么软，呼吸浅浅的。
心里那点醋意，不知不觉散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
至于那两个小子……敲打敲打也就罢了，真逼急了，她该心疼了。
薛允珩想着，又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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