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之和黄柏对视了一眼,司徒墨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韩青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良久,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巧合。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凝重:“三长老的意思是,这东西可能是赵珺尧的?”
“是不是他的,让他本人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昆吾焊说。
韩青鹤点了点头,转向身旁的执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去鬼城,把赵珺尧带过来。就说现场发现了重要物证,请他过来辨认。若他推诿不来,绑也要绑来。”
执事领命而去。
“带”和“请”之间的区别,在座的每一位长老都听得清清楚楚。昆吾焊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石敬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韩青鹤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赵珺尧被带到了主殿。
他走进殿门时,脚步平稳,面色如常,但目光在扫过殿内众人的神色时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四位长老分坐两侧,面色各异;韩青鹤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没有喝,只是把手搭在桌案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嗒嗒声。桌案中央,摆着一柄黑色的剑鞘。
赵珺尧的目光在剑鞘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韩青鹤,微微拱手:“韩阁主,不知叫在下来所为何事?”
韩青鹤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礼。他只是抬手指了指桌案上那柄剑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压迫感:“赵公子,这柄剑鞘,你认得吗?”
赵珺尧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说:“很像我的,但不是我的。”
“哦?”韩青鹤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过来,“赵公子连拿起来都没有拿起来,就这么肯定不是你的?”
“我的剑鞘底部有一道磨痕,边缘有一处极细的锯齿形缺口,是半年前在枯骨林攀岩时被石英结晶蹭出来的。”赵珺尧说,语气不急不缓,“这柄剑鞘的磨痕位置和长短都和我那柄一样,但边缘光滑平整,没有锯齿缺口。所以不是我的。”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
韩青鹤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赵珺尧,目光里的审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深了几分。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柄剑鞘,翻到底部,凑近了看那道磨痕。看了很久,他才放下剑鞘,转过身来面对着赵珺尧,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遗憾”的神色。
“赵公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得不错,这道磨痕的边缘确实光滑。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为什么这柄剑鞘会出现在几十里外的散修聚居地,和一个被邪术杀害的散修尸体在一起?”
赵珺尧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被韩青鹤抓住话柄。
韩青鹤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你说这柄剑鞘不是你的,但你承认它和你那柄几乎一模一样。你说你没有离开过鬼城,但谁能证明?你说你没有杀那个散修,但你的剑鞘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赵公子,本座不愿意怀疑你,但这些疑点,你必须给本座一个解释。”
这番话说完,殿内几位长老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石敬之放下了茶盏,黄柏皱起了眉头,司徒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昆吾焊,他的目光在韩青鹤和赵珺尧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察一场棋局的开局。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韩阁主的意思,是怀疑在下杀了那个散修?”
“本座没有这么说。”韩青鹤摇了摇头,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温和,“但证据指向你,本座作为一阁之主,不能视而不见。这样吧——”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本座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找出证据证明这柄剑鞘不是你遗落在现场的,证明案发之时你不在散修聚居地,本座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但如果七天之后你拿不出证据……”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珺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七天就七天。”
他转身走出主殿的时候,步子依然从容,脊背挺直。姬霆安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直走到出了山门,才快走几步追上来,压低声音说:“主上,他这是故意的。那柄剑鞘就是他放在那里的,他现在反过来要您自证清白——”
“我知道。”赵珺尧打断了他。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韩青鹤给了他七天时间,这不是仁慈,而是算计。七天时间,足够韩青鹤做很多事情:销毁证据、继续杀人、巩固自己的布局。而赵珺尧如果把这七天全部用来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会被韩青鹤牵着鼻子走,永远慢他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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