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北雁思南国,万里云罗排成行。
鞑子惯常是入秋南掠,即所谓打秋风,因为夏天太忙,既要牧放牛羊,又要为长冬晾制干酪、干菜、干鱼,还要打草、剪毛、擀毡。
不过今年不一样,右翼诸部从开春就没闲着,除了老幼,余者都在为大汗的婚前屠掠盛宴忙碌,张昊北上南下,见到的放牧毡房极少。
王好文单骑前往独石口,张昊没有入关,和幺娘沿着宣府边墙,向西狂驱疾驰。
风餐露宿,二进张家口,当晚赶到万全左卫,城西渡口的船家死活不敢夜航。
“公子爷,没有差官发的牌子,明日过关盘验,小的要被当做奸细抓起来啊。”
“算了,歇一夜再走不迟。”
幺娘拨转马头上堤。
张昊无奈,牵马跟上,夫妻二人顺着街道,来到一家挂着昏黄灯笼的小店。
“笃笃。”
幺娘扫一眼逼仄的大堂,手里的马鞭敲了敲黑腻腻的桌子。
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掌柜被惊醒,接过路引瞅瞅,掀帘喝叫后面的伙计。
包裹递给妻子,张昊去伙房打水,来回跑了两趟,顺便把食盒提回客院。
幺娘泡在雾气腾腾的浴桶里,听到他脚步声埋怨道:
“都饿坏了,你在前面磨叽什么呢?“
“店家看出咱是关外进来的,啰嗦个没完,我原本要逼着船夫赶路的,你倒好,掉头走了,是不是急着亲热?”
幺娘白眼给他。
“也不知道你急个甚,几百里地,人手从龙门那边过来要走好几天呢。”
张昊忍不住笑出声,摆上饭菜,水灵灵的青菜勾人食欲,把他馋坏了,取筷子狼吞虎咽。
幺娘搓洗头发问:
“说好的去辽东,干嘛要来这边?”
“说来话长,等我填饱肚子再说,这焙子好吃,一咬一口麦香,鞑子要是天天能吃上这饭,没人愿意跟着虏酋南下玩命。”
幺娘起身出来浴桶,换身衫裙坐下,拿张焙子咬一口,夜间寒冷,黢黑的面饼子有些凉了,酸叽叽的粘牙,并不好吃。
“关外鞑子想要粗茶淡饭终残年是做梦,不过这样也好,容易收买,等道路修通,什么狗屁左右两翼六万户,拿银子也能把他们砸服帖。”
“夫人进步很大呀。”
张昊颇觉欣慰,妻子说的没错,甚么猛将如云、龙争虎斗风雨恶,劲旅如雨、炮火雷飞箭星落,都是表象罢了,科西嘉小矬子说过,战争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特么是钱。
幺娘就着焙子把那盘爆炒鸡丁一扫光,打个饱嗝,取了茶叶沏上,蹙眉道:
“老拔都若逃,官兵没法指靠,咱们人手太少了,怕是拦不住。”
张昊脱衣去沐浴,皱着眉心默不吱声。
按照他的计划,只要韩四郎接到镖局的货物,把大礼包送到指定地点,老拔都的三万虏骑何足道哉,可他不敢打包票,一切会如他所愿。
军神的五行论说起来简单,实操却难,也许一场大雨就能毁了他的如神妙策,值得庆幸的是,除了两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入秋滴雨未下。
幺娘收了碗筷,与他抬着浴桶出去倒了,又去马厩瞅一眼,回来见他在乖乖的洗衣,柔情蜜意瞬间充溢心间。
两口子一块把衣服洗了搭好,进屋关上门,西窗下叙话,共剪烛花。
此时此夜两心同,愿作杨柳千千丝,绊惹春风,人脉脉,月依依,诉不尽衷情。
次早去渡口雇船,过秦家堡便是大同地界,尚未到镇虏卫,坏消息接二连三,有百姓说虏酋破了阳和,还有人说大同府被鞑子围了。
船夫不敢再往西去,夫妻俩只能走陆路,快马加鞭,疾奔镇虏卫。
卫城四门紧闭,张昊的印信给了王怀山,在城楼下磨破嘴皮子,给钱也没用,气得跳脚大骂。
“实话告诉你们,老子是魏国公家人,把你的上官叫来!”
天上掉下个国公府家人,东门管军千户急慌慌上报参将老爷,城头终于放下一个吊篮。
来到参将府,张昊亮明身份,参将严天德目瞪口呆,就算你是驸马,跑边陲作甚?!
张昊入座端起茶盏咣咣咣灌一气。
“我的印信不在身边,怨你不得,张家口进来一批牲口知道吧,那是我的货,繁文缛节都免了,笔墨伺候,待我给陈总督去信。”
严参将惊疑不定,示意亲兵上笔墨,随后接过递来的信笺,又是痴呆半晌。
竟然敢向总督老爷索要军权,这是驸马做的事?
暗忖不管此人身份真假,总之跑不了,信笺封好,让亲兵火速送往大同。
见对方示座,抱手告罪,坐下道:
“末将斗胆,驸马因何而来?”
“你说呢?”
张昊瞪视过去。
“紫荆关那边可有消息?”
严参将沉吟片刻,拿路边社消息糊弄道:
“大同赵总兵率军屯守紫荆关,鞑子一击不中,分兵绕开紫荆关,攻入倒马关、怀仁、山阴等地,兵凶战危,总督命宣府马总兵与赵苛换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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