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么?为了他们这样子......要知道,他们未必会领情的。”
韶华很小声的问着苏亦安,苏亦安看着那些在废墟外拼命挖掘的身影,他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他们领情,我做这些只是觉得这是我该做的。而不是要他们来感激我,就算是分了家,苏昀还是我的弟弟,他做错事,我也有责任替他收尾。”
太阳西沉,整个山谷都被染成了血色。
苏亦安静静的靠着韶华,看着眼前的废墟。
他的眼中满是深沉,此刻的他垂眼看着,怜悯的神情像是一尊菩萨......
清理的工作在缓慢而又艰难的进行着,虽然不容易但也算是有条不紊。
苏亦安一直守在这里看着,他们每抬出一具遗体,他都会上前亲自核对名册,记录特征,妥善安置。
就这样,接连三天才算清理完毕。
三日后,幸存者还有闻讯而来的受难者家属们将临时营地外围的水泄不通。
从清晨到日暮,哭嚎声从未间断。
失去儿子的老妇人,瘫坐在营地拿着一双儿子留下来的破草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了丈夫的妻子抱着幼崽看上去十分可怜,那怀中的幼崽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几个是半大的少年,他们哭丧着脸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声讨着要个说法。
自那日后,苏昀便躲了起来。他在自己的帐篷里称病,他叫自己带来的护卫将自己的帐篷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这些人想见苏昀一面,难上加难。
“让那姓苏的出来,还我儿子命来!”
“都是些黑心肝的东西!你们苏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咒骂声,哭诉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图。
韶华坐在帐子里,听着外面的吵闹,满脸写着不耐。
“你看,我就说他们未必领情。就算不领情,也不能恩将仇报啊!这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日帮忙处理了塌方,还给了钱,他们怎么变本加厉呢!”
这几日降温,本就畏寒的苏亦安这几日身子更是不舒服。
“发生这样子的事,无论换做是谁,都会一肚子的怨气。”
苏亦安裹着厚厚的裘衣,缓缓的从依靠的床榻上坐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这事总得解决。”
“我和你一起去。”
韶华见苏亦安要出去,也忙是起身同苏亦安一起。
主帐的帘子掀开,苏亦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些人看向苏亦安,苏亦安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来。
他在他们的面前打开,念着这两日他整理出来的遇难者的名单。
他翻开册子开始念着上面的名字,每念一个,他就会一同说出已知的亲属关系,家在何处。
一共一百二十七个名字,苏亦安念着,他们就安静的听着。
起初还有人哭诉,渐渐地哭声变小了。
苏亦安念完,将册子合上。他朝着他们深深的鞠躬,等他再次直起身来时,他才开口说道:
“我代苏家,向诸位道歉。这里,是我个人所有的现银、以及可在各地钱庄兑付的票据。”
苏亦安喊来刘文,叫刘文将自己的东西拿来。
按照他之前所说的,又叫李安帮着刘文一同将这些钱财发下去。
那些人接过银钱,没有感谢,只是面无表情的接过,然后转身离开。
他们一个两个沉默地排队,领着这些沾染了血泪的买命钱。
然而这个时候躲在帐篷的里的苏昀只是偷偷的透过缝隙,窥探着外面的情况。见状,他只是勾着唇角,低声咒骂着:
“果然,我这兄长还是一如既往的菩萨心肠,当真是个蠢货,也只有他会拿自己的钱来填这个无底洞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苏亦安安抚完最后一批遇难者家属,已是月上中天。
韶华陪着苏亦安回到帐子中的时候,苏亦安已经累的快要虚脱了。
下人们早已备好温水,见他们回来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亦安,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韶华无奈的说着,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苏亦安倔的很,她劝他不这么做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那矿还是要继续去开。福脉矿......不能就此放弃。我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他们心凉。不然,都没人来给我们继续干活了,倒是得不偿失。左右不过是些银钱的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几日韶华都有些愁眉苦脸的,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苏亦安知道韶华心里不悦,觉得自己性子软像个滥好人。
但是苏亦安心中有他自己的想法,今日算是得了空闲他才开口和韶华解释着。
韶华拧着帕子的手微微一怔,她还以为苏亦安这般忧心这般仁慈,会不再提开矿的事情了呢,没想到他竟然是做了另一手打算,且他做这些还都是为了自己、为了那福脉矿。
苏亦安的额角满是黏糯的汗渍,这几日他也算是一直在生挺着,强撑着主持大局。
这会儿放松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疲倦。
韶华拿着帕子坐在苏亦安身边,仔细替他擦去脸上、颈间的汗。
她点了点头,动作轻轻的。
“喝点水。”
替苏亦安做完这些,韶华又端起温水递到他唇边。
苏亦安就着她的手抿了两口,便摇头示意够了。
“这些事情,叫下人来做。你也辛苦,好好休息才是。”
苏亦安靠回榻上,看着韶华忙前忙后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的说着。
“这里哪有那么多下人,再说了这些小事我来做,没什么的。”
韶华的手轻轻的搭在苏亦安的手背上,问道:
“接下来呢,你又是作何打算?不要总是瞒着我做些什么,告诉我,让我知道......”
苏亦安看着韶华,犹豫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重新开矿。我从宁国带出来的石敢当,他家里曾是打铁的。之前因为不遵守宁国的术法,被安上了私自铸造兵器的罪名。
这一切都与宁王脱不了关系,他一直在找时机报仇......而他对这些铁器、材料的十分精通。
我准备让他带着重新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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