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凌清瑶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恨意与坚定，看着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背负了太多沉重的决绝。
她想起了冰河边他的狼狈与不屈。
想起了联手对敌时那短暂的默契。
想起了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挡在她身前，嘶吼着“她的命归我管”的样子。
也想起了他昏迷时，那紧锁的眉头和深可见骨的悲伤。
站在他这边，意味着彻底背叛她出生长大、曾经誓死效忠的宗门。意味着与整个世界的“正统”为敌。意味着前路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与战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理智告诉她，这太疯狂，太危险。
但……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黑水村那冲天而起的黑光，那些瞬间湮灭的、无辜的生命。
浮现师父玉衡子身上那狰狞的、无法愈合的伤痕。
浮现云昭喝下那杯“甜露”时，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只剩下痛苦与恨意的眼睛。
如果秩序本身是罪恶，那么守护秩序，便是最大的助纣为虐。
如果真相被掩埋，那么揭开真相，便是唯一的救赎。
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云昭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斩断过去所有犹豫的坚定。
“我站在……真相这边。”
她没有直接说“站在你这边”，但这个答案，对于云昭而言，已经足够。
真相这边，就是与他同一边。
云昭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清冷而坚定的容颜，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缓缓松开了扶着她的手，靠坐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药快凉了。”他低声说。
凌清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端起了桌上那碗已经温凉的药汁，递到他面前。
云昭接过碗，仰头，将那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被迫同盟，不再是充满猜忌的临时伙伴。
而是拥有了共同目标，站在了同一战线，准备一同面对那庞然大物的……
同行者。
山谷的夜，依旧静谧。
但两颗曾经相隔遥远、甚至彼此对立的心，在这场坦诚的夜谈后，悄然靠近了一些。
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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