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舷窗上。苏暖的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眼底还残留着南极冰原的凛冽寒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屏幕上那句“糖糖，欢迎回家”。
厉墨琛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却熨不平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糖糖是念念的克隆体。
这个真相像一根细密的针，轻轻一挑，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她想起糖糖第一次喊“妈妈”时软糯的声音，想起小家伙抱着兔子玩偶蜷缩在她怀里睡觉的模样，想起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把窃听器贴在酒瓶底时的狡黠眼神。那些鲜活的、温热的瞬间，突然被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滤镜，让她呼吸都带着疼。
“暖暖。”厉墨琛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不管糖糖是谁，她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暖转过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坚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知道，他和她一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得措手不及。
她点了点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飞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城市的天际线。厉家老宅的灯光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的窗棂，晕染出一片温馨的轮廓。远远望去，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他们归来。
保镖们已经提前回来清理过现场，老宅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苏暖的脚步顿在玄关，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的角落——糖糖最喜欢的兔子玩偶，还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
她的心，猛地一软。
管她是谁呢。
她是她的糖糖，是她十月怀胎，忍着剧痛生下的宝贝。是她和厉墨琛，捧在手心里疼了这么多年的小公主。
苏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糖糖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有小家伙光着脚丫跑来跑去的身影。
“糖糖呢？”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墨琛的眉头皱了起来。出发去南极前，他们特意把糖糖托付给了最信任的管家，叮嘱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家伙。这个时间，糖糖应该在客厅里看动画片才对。
他正要拿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客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客厅中央的空地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蓝光。蓝光像水一样，缓缓漾开，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苏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影，是她自己。
穿着她最喜欢的米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露出的小脸上，长着和糖糖一模一样的眉眼。
是婴儿时期的糖糖。
全息投影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投影里的苏暖，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糖糖，乖。”投影里的苏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妈妈在这里。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苏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投影里的自己，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是她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
糖糖刚出生时，因为早产，体重还不到三斤，小小的一团，躺在保温箱里，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声响。她守在保温箱外，寸步不离，生怕一眨眼，这个来之不易的宝贝，就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煎熬，也最幸福的时光。
“这是……什么？”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他下意识地把苏暖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南极的方舟系统明明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陈岚也留在了基地里。是谁，还能在厉家老宅里，布下这样的陷阱？
投影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苏暖抱着婴儿，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把婴儿放在腿上，轻轻哼着摇篮曲。那是她哄糖糖睡觉时，最喜欢哼的调子。
熟悉的旋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暖记忆的闸门。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投影走去。指尖伸出，想要触碰那个小小的婴儿，想要感受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暖暖，别过去！”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他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空气里的暖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苏暖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气。
她的脚步顿住了。
低头看时，才发现地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温度……在降。”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投影里的婴儿脸上，那个小小的、软糯的小家伙，正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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