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起头，咳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手臂还环着她。那一口浊气仿佛将我心中的痛苦和悲伤都咳了出来，可手臂环着她的感觉却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了。曾经，她的身体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可现在，却变得如此冰冷，如此僵硬。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就像手中的沙，无论我怎么用力握紧，都无法阻止它的流失。我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就能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她的身体还是在我的怀抱中渐渐变冷，变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让我能再多抱她一会儿，让我能再感受一下她的存在。但时间是无情的，它不会因为我的悲伤而停止流逝，它依然一分一秒地走着，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她靠在我胸前，呼吸微弱，但还在动。
“伊蕾娜。”我叫她名字，声音像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她没睁眼，嘴角却扬了一下。“你……还是来了。”
“你明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会让我走这一步。”她抬起手，指尖触到我脸颊，冰凉得不像活人。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泛出灰白的纹路，像是烧过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碎。
我低头看她。她的脸还在，可轮廓已经模糊，仿佛有另一层东西正在取代她。金红色的卷发褪成灰白，日轮状的瞳孔缩回竖瞳，而那对曾经象征神族荣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金属。
“你会死。”我说。
“但火种会活。”她轻声答。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全身亮起一层细碎的光斑，像是无数星点从皮下渗出。我抱紧她，想留住一点温度，可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正被什么力量抽走。光斑扩散得更快，顺着她的手臂、脖颈向上爬，直到覆盖整张脸。
我听见她在笑。
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靠进我怀里，彻底不动了。
光斑开始剥落，一片片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她的衣服最先消失，接着是头发、手指、肩膀……一层层碳化、碎裂、化为粉末。我用手去接，灰从指缝漏下，沾在掌心、袖口、胡茬上。她的重量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一片乳白色的龙鳞留在我的右手。
风一吹，余灰散尽。
我跪在平台上，膝盖陷进灰堆里。四周静得可怕，连远处的风声都停了。头顶的断口透下一点天光，照在那片龙鳞上，泛出微弱的光泽。它很完整，边缘光滑，像是刚从活体脱落。我翻过来，背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形状像断裂的锁链。
嘴里全是灰的味道。
我吐不出，咽不下，只能任它黏在舌根，苦涩得让人想呕。
葛温和劳伦斯被气浪掀飞时，我没看见他们落地。爆炸的瞬间，我只顾着护住伊蕾娜，没注意他们去了哪。现在想来，那股冲击波足够把人甩出百米远。他们可能死了，也可能只是重伤。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伊蕾娜死了。
她不是倒在谁的刀下，也不是败于阴谋算计，她是主动走进那场火里的。她知道结果，也接受了结果。她最后说的话不是求救，不是忏悔，而是一句宣告：“告诉父亲……我赢了……”
她赢了什么？
赢了自由？赢了权力？还是赢了这场持续千年的骗局？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我把龙鳞攥进掌心，硌得生疼。它不该这么轻。它承载的东西太多——她的血脉、她的选择、她藏了十九年的真相。可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手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风又起了。
吹动我残破的长袍，吹起地上的灰，吹得那片鳞微微颤动。风，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旁观者，它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没有任何的怜悯。它吹动着我残破的长袍，让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那地上的灰，是伊蕾娜身体化作的灰烬，它们在风中飞舞，仿佛是她灵魂的碎片。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灰烬，想要留住她的灵魂，可它们却从我的指缝间溜走，消失在风中。那片龙鳞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为伊蕾娜的离去而悲伤。它是伊蕾娜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我一定要好好保存它，就像保存我们之间的回忆一样。我小心翼翼地将那片龙鳞放进怀里，感受着它那微弱的温度，仿佛伊蕾娜还在我身边，还在陪伴着我。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她在龙墓里扯断“纯洁之链”时的样子。那时她露出龙鳞，说能短暂承受火种之力。我以为她是虚张声势，是为了骗过守卫。现在才明白，她早就准备好了。那条项链锁住的从来不是魔女之血，而是古龙的血脉。她母亲不是因血脉不纯被处决，而是因为她怀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继承者。
伊蕾娜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
可正是这个错误，终结了轮回。
我慢慢站起身，腿伤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塌陷的密道，那里只剩一堆乱石，封死了所有过往。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也没有任何残留的能量波动。那团黑焰消失了，连同古龙之心一起。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苏醒，也不知道火种是否真的延续。我只知道，伊蕾娜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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