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摇曳的烛火(现实中供桌并无蜡烛)。那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他的后背,一股冰冷的、带着陈腐香火气息的气流吹拂在他的后颈。他拼命挣扎,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即将搭上他肩膀的瞬间——
林枫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疯狂擂动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沁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天光已透过破窗照射进来,雨不知何时停了。他仍在那破庙的角落里,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恐怖的梦。
他抚着胸口,试图平复激烈的心跳,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的地面,动作骤然僵住。就在他枕靠的墙壁下方,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边缘卷曲的树叶——与梦中那荒庙院落里飘落的,一模一样。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座诡异的庙宇。
接下来的路程,林枫一直心神不宁。那个噩梦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那种脖颈僵硬无法回首的恐惧,以及背后那冰冷的触感,清晰得令人胆寒。他安慰自己,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吃了供品,内心不安所致。
然而,第二夜,在另一处破旧驿站的硬板床上,当他沉入睡梦,那条无尽的青石板路,那座阴森的荒庙,还有身后那缓慢、沉重、永不停歇的脚步声,再次准时降临。一切细节,分毫未变。同样的黄昏,同样的冰冷石板,同样的僵硬前行,同样的无法回头,同样的在即将被触碰的瞬间惊醒。醒来时,又是浑身冷汗,心跳如鼓,枕边赫然又出现了几片枯叶。
第三天,第四天……噩梦如同精准的诅咒,夜夜如期而至。林枫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颊消瘦得脱了形。他开始害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那“嗒…嗒…嗒…”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他变得神经质,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惊跳起来,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他试过看大夫,老郎中搭着脉,只说是思虑过度,心血亏损,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喝下去却如同泥牛入海。他也去找过街角的算命先生,那先生掐指算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只含糊地说他冲撞了“阴煞”,递给他一张符,让他贴身藏好。当晚,他怀揣着符纸入睡,那脚步声依旧,甚至……更近了一些。他也试过在睡前灌下大量劣酒,企图用醉意麻痹自己,结果却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坠入噩梦,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怖感反而加倍清晰。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意识到,这些外在的方法毫无用处。问题的根源,只可能在那座荒庙,在那份被他吃掉的供品上。
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让他恐惧得浑身发抖,那座庙是他此生最不愿再见的地方。但更深的恐惧是,他怕自己终有一夜,在梦中无法醒来,或者,在醒来时,看到更可怕的景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在庙中找到一丝破除诅咒的线索。
下定决心后,林枫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沿着原路返回。每接近那座山一步,他心中的沉重便增加一分。脚步虚浮得厉害,尤其是越靠近荒庙,双腿越是沉重,仿佛梦中的感觉正一点点侵蚀到现实。
几经周折,他终于再次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山路口,看到了密林深处那一角飞檐。此时正值晌午,阳光却似乎难以穿透这片区域的浓密枝叶,四周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寂静,连鸟鸣虫嘶都听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拨开荆棘,走向那座笼罩在诡异氛围中的庙宇。
庙门依旧半敞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庙内景象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更加死寂。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几缕光柱中飞舞,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依旧沉默地矗立。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供桌。心脏猛地一缩——桌上,竟然又摆放上了一颗水润的桃子,几块油亮的糕点,和他当初吃掉的一模一样!仿佛从未有人动过。是谁换上的?这荒山野岭……他不敢细想。
他强忍着恐惧,开始仔细搜寻庙内的每一个角落。在神像的背面底座,他找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拂去厚厚的灰尘,依稀能辨认出那并非寻常祈福或记载的文字,而是一种扭曲、古老的符文,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其中几个图案,反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跪伏在地,双手捧物献上;旁边是一个漩涡状的纹路,仿佛能吞噬一切;还有一段残缺的文字,夹杂着象形符号,他连蒙带猜,只认出“祀”、“梦”、“偿”、“替”等几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字眼。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枫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柴捆的老樵夫,正站在庙门口,一脸惊骇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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