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整张脸。
原本的桀骜与恨意荡然无存，语气恭顺至极：“奴婢古西雅，拜见主人。”
至此，蛊神教圣女彻底被凌风掌控，沦为了可供他调遣的棋子。
古西雅的修为和记忆还在，只是她的神魂意志已经不属于她自己。
视线重新落回荒原城外的战场。
半空之中，正要出手给予拓跋成最后一击的黑袍人，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的毒雾凝聚了一半，却不再继续。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周身的毒雾出现明显的紊乱，忽聚忽散，透着一股焦躁。
宽大的黑袍之下，他的躯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无比愤怒，这种时候竟然有人在他背后捅了一刀。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怒火灼烧得扭曲了。
没有人知晓他接收到了怎样的消息，或是感应到了何等变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黑袍人表现出此般模样，肯定是让他得知了不得不中断战事的重要事情。
战场上的所有人也发现黑袍人的异样，大家面面相觑，心生警惕的看着他。
只见黑袍人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苦苦支撑的拓跋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当场斩杀的念头。
他的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在空中彻底消失，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人站立过。
战场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拓跋成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半空，满心疑惑。
他的神识全开，在方圆数十里仔细搜寻了许久，最终确认那道黑色的身影确实不在了，才确认自己并不是出现了幻觉。
周边残存的部落联军修士，还有列阵观望的蛊神教教众，同样一脸茫然。
大战打到最关键的时刻，身为最高统帅的凝神境强者突然撤离，任谁都摸不透其中的缘由。
不管是部落联盟还是蛊神教教众，开始交头接耳。
无论敌我都在左顾右盼，一头雾水，傻愣愣抬头望天，试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一刻钟的时间缓缓流逝。
黑袍人始终没有再度现身。
天空中除了几朵灰白的云，什么都没有。
蛊神教的队伍率先躁动起来。
数十万的教众原本依靠凝神境强者的威压稳住军心，如今主心骨消失了，人心立刻涣散。
修仙界的战场向来如此，高阶修士就是定海神针。
一尊凝神境强者的作用，胜过千军万马。
统帅无故离去，这支队伍再也没有了半点底气。
不知是谁率先调转了方向，开始往后逃窜。
恐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快速地蔓延，二十多万的蛊神教众丢盔弃甲，争相朝着蛮荒丛林的方向飞遁而去。
没有人想垫后给大部队掩护，所有人都在跑，生怕自己跑得慢了，被后面的追兵赶上。
一时间，局面瞬间反转。
原本伤亡惨重、濒临覆灭的部落联军，见状立刻振作了起来。
拓跋成强压体内翻涌的毒素与气血，厉声下令。
“追击！不要放过逃窜之敌！”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那股子杀意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得到命令的两万多名部落联盟修士士气大振，嘶吼着追向溃逃的蛊神教队伍。
他们举着兵器，红着眼睛，朝敌人的后背杀了过去。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格外滑稽的景象。
人数更少的一方，追着十倍于自身的敌人狂奔。
蛊神教众全无战意，只顾逃命，连回头反击的念头都不敢有。
有的人在地上跑掉了鞋子，赤着脚在碎石和尸骸中奔跑，脚底板被割破了，留下一串血脚印。
有的人在天上被部落修士的巫光击中，直接坠落在地上，双手抱头，等着被俘虏。
一路上，丢落的兵器、蛊囊、物资遍地都是。
部落修士一路掩杀，沿途斩杀、俘虏了大量的敌人，直到追出了数十里，眼看就要踏入蛮荒丛林的深处，拓跋成才及时下令收兵。
众人心知肚明，蛮荒丛林是蛊神教的大本营范围，贸然深入恐有埋伏。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还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黑袍人会不会突然回来。
当即停住了脚步，收拢队伍，清点人数。
这一轮追击下来，共计斩杀、俘虏了五万多名蛊神教众。
余下之人狼狈地窜入了密林，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树影之中。
城外的厮杀，彻底落幕了。
拓跋成体内的灵力彻底透支，封闭的灵脉也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毒素再次大肆游走。
整个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全身灵力再也无法调动，手脚彻底没了力气。
他再也无法维持凌空站立的姿态，身躯一歪，从高空直直地坠落，重重地摔在了深坑的边缘，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
他仰面躺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微微咧开，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又或者只是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现在的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尽，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若是一个开脉境的修士想要图谋不轨，他也只能任人宰割。
荒原城的战火，在一连串意外的转折之后，以部落联军的惨胜告终。
只是这场胜利来得太过惨烈，整座城池已然满目疮痍。
巨大的城墙基本荡然无存，数之不尽的房屋毁了，牺牲了接近百万修士。
历经此役，达延部落已经彻底被打残，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地恢复。
不过拓跋成还在，一个拥有凝神境强者的部族，不出五百年，达延部落又会成为西荒大族。
拓跋成静静躺在坑中，身体的毒素还在蔓延。
他的皮肤上的黑纹越来越深，此刻他也无能为力，吃下一颗解毒丹后，神智有些恍惚。
在他最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帘中模糊出现了落蛮蛮那张充满担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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