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阿木尔雅的匕首即将刺中张沁羽胸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张沁羽猛地一扬手，一把淡红色的粉末迎面撒向阿木尔雅。
阿木尔雅下意识闭眼屏息，但已经迟了。
一丝粉末吸入鼻腔，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踉跄。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脚下踩中的一块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坑口。
她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公主。”一名死士惊呼，想要救援，却被突然从帐篷暗处冲出的几道黑影死死缠住。
那些黑影面目僵硬，动作却迅捷诡异，正是张沁羽秘密炼制的几个“傀兵”。
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与三名死士缠斗在一起，瞬间便占了上风。
张沁羽冷笑着看着坠落陷阱的阿木尔雅，又看看被傀兵围攻、左支右绌的三名死士。
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愚蠢的小姑娘。”她轻声说道，蹲在陷阱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坑底、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阿木尔雅。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等着你来杀？
从你开始接触那个哑巴，从他偷看我的炼药记录，从他拿到那把‘钥匙’，我就知道了。
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甚至故意调整了今晚的静修安排，就等你来。”
阿木尔雅在坑底抬起头，满脸泥土，眼中却是刻骨的仇恨与不甘：“妖妇，你不得好死，我王兄一定会……”
“你王兄？”张沁羽嗤笑一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攻破大景、入主中原的美梦，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着。
至于你，一个不听话、屡次顶撞他的妹妹，死了，或许还能让他少些烦恼。”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你活着，对我更有用。
比如，可以用来胁迫你那个愚蠢的兄长，让他更听话。
或者，在适当的时候，让你‘意外’出现在某些场合，制造更多的矛盾。
公主，你也真是蠢得可怜。
你也不想想，我张沁羽，好歹也是大景国的皇后，太后，当年的郑贵妃都没有斗得过我。
就你这点小伎俩，在我眼前还不够看。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挥了挥手，几个傀兵已经解决了那三名死士，都只是击昏，并未杀死。
拖着昏迷的他们，连同坑底的阿木尔雅，不知要带往何处。
帐篷外，风雪的呼啸掩盖了帐内短暂的打斗声。
两名守在正门的卫士，对帐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当一切重归平静，张沁羽独自站在昏暗的油灯下。
脸上那残忍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知道，今夜虽然化解了一次危机，但也意味着，她在瓦剌内部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加危险。
阿木尔雅的刺杀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致命的暗算。
阿木尔图对她的信任，也并非牢不可破。
一旦他察觉到妹妹的失踪与她有关，或者，当他的野心需要一个新的替罪羊时，自己随时可能被抛弃。
她走到长案前，翻开那本泛黄的册子，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种更加阴毒的蛊术，以及炼制“超级傀兵”的方法。
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损伤施术者自身。
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她需要更强大的自保力量，需要让阿木尔图、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动她的绝对筹码。
台州城头，海风呜咽。
沈清奕依旧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面向大海行礼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身后的将士们已经陆续散去，各自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工事。
城墙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唯有他，一动不动。
苏寻衣没有走。
她静静地站在儿子身后半步之处，看着他那因长久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她知道，大宝此刻心中翻涌的，远不止是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奕终于缓缓跪倒在地。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娘，三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苏寻衣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他们都是我亲手挑的。”沈清奕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孙参将把各营最勇猛、最擅长水性的名单给我，我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问。
我问他们，怕不怕死？
他们都说不怕。
可我知道，哪有人真的不怕死？
他们只是，只是……”
大宝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苏寻衣，双手撑在城垛上，头深深地埋下去。
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般的嚎哭。
“呜——”
那哭声带着无尽的痛苦、自责与悲愤。
大宝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起伏，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砸在城砖上。
苏寻衣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上前安抚。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发泄这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知道，这一仗打得有多艰难，大宝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自从喻大酋殉国，大宝就独自扛起了整个东南战局。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对内部的叛徒，面对苏寻衣带来的新的战术和压力。
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果断、坚强，不能露出一丝软弱。
可此刻，在那三十个鲜活生命的牺牲面前，在那有去无回的悲壮面前，大宝终于绷不住了。
沈清奕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挑选死士时的场景。
那是在府衙后的一处空地上，夕阳的余晖将一切染成血色。
三十名被初选出来的勇士列队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
沈清奕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开口：“诸位兄弟，本将军要挑选一支死士队，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目标，是潜入黑石湾敌船锚地，用火攻炸毁敌船。
此一去，有来无回。
海寇猖獗，若是守不住台州，东南沿海乃至福建，将会生灵涂炭，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沦为刀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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