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清辞亲启:见字如晤。
东南局势暂稳,奕儿与戚方已渐成气候,母心稍安。
然今春雨连绵,久久不息,母夜观天象,查阅古籍,深以为忧。
去岁极寒,今春连雨,此乃灾异之兆。
若雨水不止,江河必涨,届时洪涝成灾,百姓流离,粮田尽毁,后果不堪设想。
母虽在东南,心系天下。
望吾儿即刻令工部、户部核查各地堤坝、河道,及早加固疏浚。
同时,各地粮仓务必充盈,以备不时之需。
此乃未雨绸缪之计,切莫等到水患临头,方知母言之不虚。
另,雨水连绵,湿气深重,最易滋生疫病。
令各地医官加强巡查,备足药材,若有疫病苗头,及早扑灭。
母在东南一切安好,勿念。
唯愿吾儿勤勉国事,爱惜身体,勿负天下苍生。
母苏氏手书。”
写完,她仔细检查一遍,封好火漆,交给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信使领命而去。
苏寻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依旧不休不止的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她多虑了。
希望这场雨,早点停。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听到苏寻衣的祈祷。
十日后,一封来自京城的急报,打破了东南沿海暂时的宁静。
急报是温眀澜亲笔所写,字迹潦草,透着焦急:“太后娘娘亲启:京城突发疫病,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已有数百人染病,死者日增。
陛下日夜忧心,命老臣急告太后,望速归。”
苏寻衣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疫病,果然来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娘,我陪你回去。”沈清奕闻讯赶来,满脸焦急。
“不行。”苏寻衣摇头,“东南离不开你。
戚方的‘戚家军’刚有起色,‘鬼丸’虽然受创,但未必甘心。
你若离开,这边群龙无首,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娘,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苏寻衣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石霖,“我还有石霖大夫和婳婳他们。”
石霖长身而立:“疫病当前,正是医者用命之时,石某义不容辞。”
“还有我。”王婉婉也站了出来,“大宝,我也去,这些年跟着玄清,我也学了些皮毛,或许能帮上忙。”
玄清道长笑道:“京城那些太医查不出来的疫病,贫道也倒想见识见识。”
苏寻衣看着眼前这几个人,患难见真情,古人诚不我欺。
“好,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出发。”
晚些时日,玄清道长特地约了大宝下棋。
“小友,明日我便随你母亲上京了,想当年你还是孩童,如今已成一方大将,一晃经年,小友长大了。”玄清道长又落了一枚黑子。
大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长,以前我不懂事,总觉得家里有娘亲,有爹爹,有兄弟姐妹,有奶奶和你们,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
可当二宝被困宫中束手无策,我才知道,钱不是万能的,权才是。
所以我在军营中拼命成长。
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是为了权。
我是小将军,是东南沿海驻将。
我乃国之利刃,早已将这少年意气许给烽烟,早已将这七尺身躯托给山河。
只是一想到再无人为我温一壶陈年旧茶,再无指尖可挑灯花。
不能再与道长月下试剑。
方才发觉,心若眷恋,纵金戈难挽,情若入骨,纵银枪难挑。”
玄清又执了一枚黑子,声音清淡:“贫道自幼便在道观,师父说,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
从前不解,总以为苍生是经卷里的两个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侧过脸,看向身边这个少年。
“直到听说你带着残兵,死守台州三日不退。
才明白,苍生不在经卷里,苍生就是你身后那些等你回家的人。”
大宝捏着白子的手紧了紧。
“我以前被人欺负的时候,总想着有朝一日,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真到了这一步,才发觉,原来马革裹尸不难,难的是……”
大宝没有说完。
“你赢了,小友。”玄清道长手中的棋子没有落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大宝也走到窗边,两人并肩而立。
“将军。”
“在。”
“若将军化作万里关山。
贫道便舍了道籍,将这副皮囊还于草野。
到那时天地作庐风雪为衾,清风为信霜雪作陪,誓与将军同在。”
大宝听了玄清道长的话,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打了玄清一拳,“放心吧,我还要看着婉婉姨的儿子出生呢。”
“好,一言为定,小友早些休息,我该回了。”
第二日清晨,苏寻衣带着石霖他们、王婉婉、玄清道长,以及一队精锐护卫,冒雨启程。
临行前,沈清奕跪在雨中,重重磕了三个头:“娘,保重。”
苏寻衣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有嘱托,有不舍,有期盼。
然后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中。
十日后,一行人抵达京城。
京城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加压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走过的,也都用布巾蒙着口鼻,行色匆匆。
店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药铺门口排着长队,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全是药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令人作呕。
苏寻衣没有耽搁,径直入宫。
皇宫内,沈清辞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发愁。
听到通传,他猛地起身,快步迎了出来。
“娘。”看到苏寻衣,他眼眶微红,一把扶住,“你终于来了,一路上可还平安?”
苏寻衣看着儿子消瘦的面容和眼下的青黑,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娘没事,二宝,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
沈清辞苦笑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引着众人入殿。
“疫病是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苏寻衣开门见山。
沈清辞叹了口气,命人将太医院的奏报拿来。
“此疫来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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