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的眼睛亮了。
“陛下……”
“但是，”玉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让人心里发寒，“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做，别人也会做？”
天蓬愣住了。
玉帝看着他，目光慈悲。
“若水总要下凡的。不是你唤醒，就是朕亲自唤醒。有什么区别呢？”
天蓬的脸色变了。
“陛下……”
“区别只在于，”玉帝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你听话，朕就让你们在一起。你不听话——”
他笑了笑。
“那朕就让你们永远分开。”
天蓬浑身颤抖。
他跪在那里，看着玉帝那张慈悲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冷。
彻骨的冷。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臣……臣求您……”
玉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蓬，等着。
等着他低头。
等着他屈服。
等着他说出那句话——我愿意。
天蓬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若水的脸。
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句“天河的另一头是不是人间”，那捧从水底浮起的雪白的梅花。
他想起她说的话。
“人间的梅花，真有你说的那么香？”
“这样吗？”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若水曾经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坏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他当时笑着说，“你不会做坏事的。”
若水摇摇头，认真极了，“如果呢？如果有一天，我身不由己，做了坏事呢？”
他想了想，“那我陪你一起还。”
若水笑了。
那笑容，比天河的水还清澈。
天蓬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玉帝。
“陛下，”他说，声音沙哑，“臣……臣不能。”
玉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天蓬一字一句道。
“臣不能拿若水的清白，换她的自由。”
“她若是知道，自己的自由是用那么多人的命换来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臣……也不能原谅自己。”
玉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
“好。”他说，“很好。”
他转身，看向王母。
“娘娘。”
“既然他不要这个机会，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
他笑了笑。
“求仁得仁。”
王母的眼睛亮了。
她也笑了。
那笑容，和张狂无关，和得意无关。
是一种终于可以释放的恶意的笑。
她抬起手中的符，看着下方那三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天蓬。
“天蓬，”她说，“这是你自找的。”
天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枚符，看着那上面血红色的符文，看着那即将碎裂的封印。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若水会下凡。
会失控。
会杀人。
会死。
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
“阿水，”他轻声说，“我陪你。”
王母的手指，捏了下去。
“咔嚓——”
符碎了。
那一声轻响，像是冰面碎裂，像是琴弦崩断，像是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碎了。
天河深处，一声轰鸣响起。
那是封印碎裂的声音。
那是若水苏醒的声音。
那是……无数人将死的声音。
王母站在玉阶之上，手中的符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笑着。
笑得肆意。
“若水，要下凡了。”她说，“你们猜，会死多少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三张震惊的脸。
“本宫猜，很多很多。”
“多到你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本宫倒要看看，”她说，“你们能怎样！”
王母得意极了。
区区凡间蝼蚁。
到底还是斗不过她的。
凌霄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天蓬跪在地上，看着那碎裂的符，看着那消散的黑光，看着天河的方向。
他忽然站起来。
玉帝眉头一皱。
“来人！把他押下去！”
四名天兵冲上来，按住天蓬的肩膀。
天蓬没有挣扎。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孙悟空。
那双复杂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痛，有惜，有不忍，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认识她。
但他知道，她在为他难过。
他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
像是告别。
然后，他猛地挣开天兵的手，纵身一跃。
跳下了瑶池。
“天蓬——！”
孙悟空的惊呼声响起。
但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瑶池的水光之中。
天河的水，倾泻而下。
那道白色的身影，随着天河的水，一同坠向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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