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害怕。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有光，有风，有树，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可外面也有危险，有两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有倒塌的山，有陌生的让它不安的一切。
它犹豫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又升高了一点，阳光落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小猴子动了动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它终于下定了决心。
它伸出腿。
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还没学会走路的腿，从裂缝里伸出来，试探着踩在石头上。
那动作，笨拙极了。
孙悟空看着，忽然想笑，可眼眶却酸得厉害。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闪过。
那光芒极快，极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孙悟空下意识抬手去挡，可她的手穿透了那光，什么都挡不住。
等她再睁开眼时，金蝉子不见了。
原来躺着金蝉子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滩血迹。
孙悟空愣住。
谁？
是谁带走了他？
她什么都没看见。
那道金光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都追不上。
她只看见一道光闪过，然后金蝉子就消失了。
可那小猴子看见了。
它看见了那道金光。
那光芒太亮，太突然，太吓人。
小猴子瞪大眼睛，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然后——
它跑了。
它用那只刚伸出裂缝的腿，用那只还没学会走路的腿，拼命地跑。
它不知道往哪儿跑。
它不知道哪儿安全。
它只知道跑。
孙悟空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碎石，跑过废墟，跑向——
跑向杨戬。
小猴子跑到杨戬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
它缩成小小的一团，埋在他胸口，瑟瑟发抖。
那双小小的爪子，紧紧抓着他染血的衣襟。
那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
它在害怕。
可它选择了他。
孙悟空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缩在杨戬怀里，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依赖。
她看着杨戬，昏迷着，满身是血，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还微微张开着，像是在昏迷中，也在等着什么。
孙悟空忽然想笑。
又想哭。
好笑。
真的好笑。
她想起杨戬说过，在灌江口的时候，她出去一趟，他就坐立不安。
她想起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藏在冷淡背后的在意。
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还没亲口告诉你，我那么早便……喜欢你。”
早？
他能有她早？
她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
从出生的第一天。
就已经奔向他了。
无论哪个年纪的她，都选了他。
就好像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的，改不掉的。
可孙悟空又觉得心酸。
那么小的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见过，就要面对这种恐惧，这种危险，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道金光，要是再偏一点呢？
要是冲着这小猴子来的呢？
她不敢想。
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缩在杨戬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着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孙悟空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看着他们。
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年，和那个缩在他怀里的小猴子。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金色的，暖洋洋的。
就像很多年后，灌江口的那些午后。
就像很多年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孙悟空轻轻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
“原来……”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原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双紧紧抓着他衣襟的小小爪子。
“真好。”她轻声说，“不管什么时候，你都知道往哪儿跑。”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知道，他会接住你。”
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
她飘在那儿，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
杨戬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湛蓝的，飘着几缕白云。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又试着动了动身子。
浑身都在疼。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凝固成褐色的血痂，可奇怪的是身体却没有那么疼。
那种疼是钝钝的，远远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他只记得最后那一击，他拼尽全身力气收回戟光，那反噬的力量如同万钧雷霆撞在身上，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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