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带着泪，可那泪里，有光。
“杨戬，”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抖，却努力装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不老实啊。”
杨戬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看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
孙悟空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顺溜，像是找到了熟悉的节奏。
“看着跟个冰疙瘩似的，成天板着脸，谁欠你钱一样。”
“结果呢？”
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你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
“啧啧啧，杨戬啊杨戬，你——”
话音未落。
杨戬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唇落下来的那一刻，孙悟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吻来得突然，却一点也不粗暴。
可只是一瞬。
下一瞬，那试探变成了索取。
他用力吻住她，唇瓣厮磨着她的唇瓣，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紧得像是怕她会消失。
孙悟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踮起脚，回应着他。
不是轻轻的，柔柔的回应。
是狠狠的，用力的回应。
她吻他，像他吻她一样用力，一样急切，一样带着五百年积压的所有情绪。
她的唇贴着他的唇，她的舌尖探进去，和他纠缠在一起。
杨戬的手抚上她的脸，捧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有泪，一直流个不停。
他想擦掉，可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
太多了。
太多了。
五百年。
五百年。
他们等了五百年。
从他被洗去记忆那天起。
从她被丢下那天起。
从她大闹天宫、在斩妖台上受刑那天起。
从她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多年那天起。
从他把她遗忘、她一次次失望那天起。
从他恢复记忆、却再次把她推开那天起。
从他替她挡下那一斧那天起。
从她把自己的心分给他一半那天起。
从她在幻境里死去两次、又活过来那天起。
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以为永远等不到了。
可现在
他就在她面前。
活着的杨戬，醒来的杨戬，记得一切的杨戬。
吻着她的杨戬。
杨戬的吻变得更用力了。
他的唇碾过她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
他的舌尖探得更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是活的，是在他怀里的。
孙悟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回应得更用力。
她攀着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她吻他，咬他，像是要把这五百年所有的思念都融进这个吻里。
她尝到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分不清。
也不重要。
他们吻着，像是要把彼此融进骨血里。
他的大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环着她的腰，把她压向自己，紧得像是要让她和他合为一体。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抓得那样紧，紧得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心跳。
那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战鼓擂响，像千军万马奔腾。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只知道那心跳太快了，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只知道那心跳太响了，响得整个龙宫都能听见。
他们吻着。
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
像是要吻到时间的尽头。
像是要把这五百年所有的分离，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是一万年。
他们终于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大口喘着气。
孙悟空的唇红肿着，还带着一点血丝。可她在笑。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光，带着五百年终于等到的释然。
“杨戬。”她轻声喊。
“嗯。”
“我想你了。”
杨戬看着她，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这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红肿的唇。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弧度很浅，很淡。
可那是笑。
是只对着她的笑。
“我也是。”他说。
阳光从门外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金色的，暖洋洋的。
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祝福。
—————————
敖尘设下的宴席摆在龙宫正殿。
水晶为灯，珊瑚作饰，满室流光溢彩。
长长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有海中的奇珍，有陆上的佳肴，有叫不出名字的灵果，有香气扑鼻的仙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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