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小顺子的“投井自尽”，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堵死了追查奕匡死亡真相的路径。庆王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赵秉钧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外面的兵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溥仪抱着那冰冷的木匣，站在奕匡的尸体旁，小小的身躯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孤寂。他没有再看赵秉钧，目光扫过那断裂的白绫，翻倒的椅子，以及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庞大躯体。
死了，都死了。线索似乎全断了。
但他知道，这看似干净的现场，这接连的“自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目的就是掐断所有可能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将奕匡的罪责限定在“私藏军火”和“畏罪自尽”上，从而保全那条隐藏在更深处的、与日本人勾结的线！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胆量，能在步军统领衙门的“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亲王，再逼死一个关键证人？
赵秉钧绝对脱不了干系！但他很可能只是一枚棋子，或者是被胁迫的执行者。真正的幕后主使，隐藏得更深。
溥仪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肃亲王善耆？镇国公载泽？还是……那个一直未曾露面，却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局势上方的日本公使？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敌暗我明，对方在宫廷、在军队、甚至可能在外交层面都布下了棋子，而他，除了一个皇帝的空名和这匣子尚未公开的证据，几乎一无所有。
不，他还有孙文那条线。那个危险的合作者。
“赵秉钧。”溥仪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冰冷。
“臣……臣在。”赵秉钧连忙应声。
“奕匡‘畏罪自尽’，其罪确凿。然，其党羽未尽，勾结外人之事，亦未查清。”溥仪缓缓说道，目光落在赵秉钧低垂的后颈上，“朕命你，以步军统领衙门之名，继续清查奕匡余党，尤其是……与东洋人来往密切者！一应查证，直接报与朕知！你可能办到？”
他将追查“余党”和“东洋人”的任务，明面上交给了赵秉钧。这是一步险棋，也是在试探。如果赵秉钧真是幕后黑手的人，他必然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破坏。如果他只是被利用或者被迫，那么这道明确的旨意，或许能让他有所顾忌，甚至可能成为反向利用的棋子。
赵秉钧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叩首道：“臣……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清查余孽，不负皇上重托！”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惶恐，但溥仪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很好。”溥仪不再多言，抱着木匣，转身向书房外走去。“这里的事，由你妥善处理。奕匡……按亲王礼制下葬，但其罪责，需公告天下！”
“臣遵旨！”赵秉钧伏地恭送。
走出书房，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溥仪才感觉胸口的压抑稍微缓解了一些。小德张连忙上前，担忧地看着他。
“回宫。”溥仪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坐在回宫的小轿里，溥仪闭着眼睛，脑海中飞速整合着现有的信息。奕匡死了，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幕后黑手的浮出水面（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谁）而变得更加凶险。对方手段狠辣，布局深远，连亲王都说杀就杀，绝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就手下留情。
现在，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怀里这匣子对方还不知道存在的密信和名单，以及……与孙文那条脆弱的合作纽带。
他必须尽快利用这些优势，打开局面！
回到紫禁城，溥仪没有再去储秀宫，而是直接返回了养心殿。经历了连番惊变，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养心殿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看到皇帝安然归来，虽然穿着古怪，但神色都放松了不少，只是眼神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溥仪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小德张在殿外值守。他独自坐在御案后，将那个紫檀木匣放在案上，轻轻打开，再次审视着里面的信件和名单。
这些是利器，但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并且不引火烧身？
直接公之于众？恐怕会立刻引起朝野震动，甚至可能逼得幕后黑手狗急跳墙，直接发动兵变或者更极端的行动。他现在没有足够的武力来应对这种局面。
私下里交给载沣或者军机处？载沣懦弱，军机处里鱼龙混杂，难保没有对方的人，消息一旦泄露，同样危险。
或许……可以通过孙文的渠道，将这些证据的部分内容，巧妙地“泄露”出去？比如，透露给那些对奕匡不满，或者对日本势力警惕的朝臣、御史，甚至……外国公使？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制造舆论压力，逼迫幕后黑手现形？
这个念头让溥仪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借力打力，将水搅浑。但操作起来需要极其谨慎，一旦把握不好分寸，很可能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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