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号的飞行甲板，此刻已不再是平坦的起飞跑道，而是一片布满焦黑弹坑、扭曲钢板和消防水龙带的狼藉之地。损管队员们穿着湿透的防火服，在浓烟与蒸汽中穿梭，拼命试图修复那条至关重要的降落通道。然而，最大的那个位于甲板中部的裂洞，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填平。
高宪申站在舰桥，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些从西北方天际挣扎着飞来的黑点。它们飞得那么低，那么慢，如同折翼的鸟儿，在浩瀚的海面上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每一架飞机的出现，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
“还有多少架？”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雷达显示……确认的友方信号，只有七个了。”航空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出发时是二十多架雄鹰，如今归巢者，十不存三。
“让它们优先在相对完好的前段甲板降落！着陆钩和拦阻索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但……但前段甲板也有损伤，而且长度可能不够，风险极大！”
“没有选择了！”高宪申斩钉截铁，“告诉飞行员，放下襟翼，降低速度，相信我们的地勤！高射炮注意驱离尾随的敌机！”
命令下达，残存的防空炮火再次嘶吼起来，在编队后方织成一道稀疏的火力网，试图阻挡那些依旧不死心、远远吊着的几架日军“九六式”。
第一架返航的“鲲鹏”轰炸机出现了。它左侧引擎停转，螺旋桨凝滞不动，右侧引擎也冒着黑烟，庞大的机体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它艰难地对准了甲板，高度降得太低，机腹几乎擦到了浪尖。
“高度！拉起来一点！稳住！”着舰指挥官挥舞着信号旗，声嘶力竭地呐喊。
飞行员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飞机猛地一震，主轮重重地砸在甲板前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着陆钩未能勾住第一道拦阻索，飞机借着惯性向前冲去！
“勾住！快勾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在冲过那个骇人的裂洞边缘时，着陆钩险之又险地挂上了第二道拦阻索！钢索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将这架伤痕累累的巨鸟强行拉住！飞机在甲板上剧烈地颠簸着，滑行了短短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
地勤人员立刻蜂拥而上，用挂钩固定，灭火器喷洒，七手八脚地将虚脱的飞行员从变形的座舱里拖出来。
“下一架！快！”着舰指挥官甚至来不及抹一把汗，目光投向了空中另一架摇摇欲坠的“烈风”战斗机。
这架“烈风”的情况更糟，整个尾翼都被打掉了一半，操纵极其困难。它尝试了两次对准航线都失败了，机身在海面上剧烈摇晃。
“他不行了！燃油可能也耗尽了！”副官焦急地喊道。
高宪申死死盯着那架飞机，看到它第三次尝试进入降落航线，机身依旧不稳定地摆动。
“告诉他……如果不行，就跳伞！”高宪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让飞行员放弃心爱的座机跳伞，是最后的选择，但总比机毁人亡好。
然而，那架“烈风”的飞行员似乎没有听到，或者说，他不愿意放弃。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追求完美的航线，而是以一个极小的角度，近乎撞击的方式，猛地扎向甲板！
“他疯了！”舰桥上有人失声惊呼。
轰！
“烈风”的前轮和主轮几乎是同时砸在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舰体都微微一震！飞机弹跳起来，失控地向前冲去，径直撞向了前方那架刚刚停稳的“鲲鹏”的机尾！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两架飞机的残骸瞬间搅在一起，碎片四溅！“烈风”的机头完全撞毁，座舱变形，而“鲲鹏”的尾部也被撕裂，露出里面的结构。
“救人！快救人！”高宪申一拳砸在舷窗上，怒吼道。
消防员和救护兵冒着可能爆炸的风险冲了上去，用液压钳强行撬开“烈风”变形的座舱盖，将里面浑身是血、不知生死的飞行员拖了出来，迅速抬往医务室。
甲板上一片混乱，撞毁的飞机残骸堵塞了有限的降落区，灭火的水柱四处喷洒，浓烟滚滚。后续等待降落的飞机只能在编队上空盘旋，燃油表的指针无情地指向零。
一架“鲲鹏”终于支撑不住，右侧引擎彻底停转，高度无法维持，飞行员在最后时刻发出了绝望的呼喊：“我不行了……兄弟们，替我……”话音未落，庞大的机体便一头栽进了距离“烛龙”号不足千米的海里，炸起一团巨大的水花，很快便沉没了。
另一架“烈风”试图在护航的驱逐舰旁迫降，结果失控撞上了舰桥，与驱逐舰同归于尽。
看着这一幕幕惨剧，高宪申的心在滴血。这些都是帝国最宝贵的飞行员和飞机啊！
就在这时，雷达官发出了更加严峻的警告：“舰长！东南方向发现新的机群！数量不明，但速度很快！是‘凤翔号’的第二波攻击吗？还是中城湾的岸基飞机追来了？”
高宪申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果然，海天线上，出现了更多、更密集的黑点！
屋漏偏逢连夜雨！返航的机群尚未完全回收，新的致命威胁已经降临！
“所有防空单位，准备迎敌！甲板加快清理速度！能救回一架是一架！”高宪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另外，给‘海狼-7’号和其余潜艇发报，报告我舰位置和处境！告诉他们……必要时，可以向任何试图靠近的敌方大型目标发动攻击！”
他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不惜动用潜艇进行无差别攻击，也要尽可能保护这艘伤痕累累的航母和那些尚未降落的飞机。
最后的降落与即将到来的空袭，交织成了一曲悲壮而残酷的乐章。“烛龙”号这艘孤悬海外的帝国利刃，能否在这双重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燃油即将耗尽的雄鹰，又有几人能够最终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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