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响，神风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酒没喝，也没放下。八重神子扇子收了，轻轻戳他胳膊，“你还真打算敬到天亮？”
“不是敬天。”他低声说，“是敬还没走完的人。”
话音刚落，议事厅偏殿那边就传来脚步声。至冬国代表从廊下转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卷轴，神情比刚才会议时沉了几分。
“我刚送走璃月和蒙德的同僚。”神风迎上去，“您留步，是有别的想法？”
至冬国代表没急着答，先看了眼八重神子。她耸耸肩，退后两步，靠在柱子上扇扇子，“放心说，我不插嘴——这回是真的。”
“发光稻穗的事，”至冬国代表开口，声音平直，“我们国内审过三遍。结论一致：种不了。”
神风点头，“理由？”
“我国终年严寒，冻土深厚，光照稀少。”他展开卷轴，上面是至冬南部的地图，标着几处灰斑，“尔等所谓‘奇效作物’，纵有神力，也难破冰层三尺。土壤活性不足，元素流微弱，连寻常麦子都靠温室培育，更别说这种……会发光的异种。”
八重神子轻哼一声，“所以你们是想退出合作？”
“不。”至冬国代表合上卷轴，“我们愿意试，但需要前提——若气候可改，贵方是否愿提供技术支持？”
神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若气候可改，贵国是否愿试？”
至冬国代表一怔，随即嘴角微动，“你倒学得快。”
“我不是官，也不是学者。”神风往前一步，“但我手头有些东西，或许能用。系统里有生态调控的知识，加上各国元素能力配合，未必不能在你们南部边缘造出一块适生区——小范围的，可控的，先试一片地。”
八重神子扇子停了，“你是说，调雷、引水、控火、借风，人为造一个‘小春天’？”
“对。”神风点头，“不是让整个至冬回暖，那是疯话。但划出百亩地，用元素力维持温湿度，再辅以特殊培育技术，让种子先活下来，长出第一代——可行。”
至冬国代表沉默片刻，“人力我可以调，土地也能划。但能源支撑呢？持续维护呢？谁来担责？出了事，谁兜底？”
“目前尚无完整方案。”神风坦然道，“但我愿牵头研究可行性。第一批数据出来，优先给你们过目。”
八重神子摇摇头，“调动多国元素之力？你可知这相当于让风神降雨、雷神开道——不是小事。”
“我知道。”神风看着两人，“可要是连试都不敢试，那联盟也就停在这间屋子了。”
至冬国代表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我们暂不参与首批种子分配，改为加入‘环境适配试验项目’。等你们拿出实证，我们再决定是否全面引进。”
“成交。”神风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没用力，也没拖沓。
至冬国代表转身要走，忽又停下，“你们稻妻人，总喜欢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明天就能办到。”
“因为我们信。”神风说，“只要有人肯一起扛。”
那人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八重神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过头，“你刚才那番话，听着像画大饼。”
“本来就是大饼。”神风抬手揉了揉眉心，“可不吃一口，怎么知道硌不硌牙？”
“问题是，这一口下去，可能得啃三年。”她收起扇子，轻轻敲他肩膀，“你可想好了？这事一旦开始，就得拉人、调资源、盯进度，不是发个誓喝杯酒就能完的。”
神风没答，低头看着手里那杯酒。清酒微凉，映着远处灯火，晃出一点碎光。
他慢慢把杯子放回小几上，酒没动。
“我在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八重神子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打趣。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味和一点点樱花香。远处鸣神大社的灯火还亮着，像是守夜人忘了熄灯。
他们并肩往回走，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
走到半路，神风忽然停下。
“这件事，”他低声说，“得告诉她们。”
八重神子没问是谁。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继续往前走。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路边一丛早开的樱枝。花瓣飘下来，落在空掉的酒杯里，浮在未饮的清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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