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稳，鸣神大社的灯笼还在一盏盏亮着，神风没回屋，转身就把一张新绘的符阵图铺在了石桌上。这次不用雷符压角，风也不大，纸张平展展地躺着，像等着被戳破的鼓面。
“不歇会儿？”八重神子站在他侧后方，尾巴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鞋面，“刚从南麓回来，脚底板不酸？”
“酸也得动。”神风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发光笔，在图上圈出三个红点，“部署完了是第一步，现在得看这一步走不走得通。咱们把防线当真事演一遍——谁来预警、谁来接应、谁在中间卡壳，都得试出来。”
话音落，九条裟罗已经走近，肩甲换了轻型的，但腰间刀柄仍擦得反光。“随时可以开始。”她站定，目光扫过图纸，“模拟强度？”
“按实战七成。”神风抬头，“不伤人，但得让人冒汗。”
他指尖一点，地面符阵嗡地亮起，沙盘浮现：清籁岛东岸哨塔、海只岛近海浮台、稻妻主岛三处陆防点位逐一亮灯，各岗位状态以小字标在旁边。这是系统共享界面的投影，数据流来自刚刚调试完的联络网。
“好戏开场。”八重神子嘴角一扬，抬手甩出三道雷光，化作三只狐狸分身腾空而起。一只掠向清籁岛方向，一只潜入海域航道，最后一只隐入林间小道——分别扮演“能量异动”“海上入侵”“陆路突袭”。
沙盘上，警报瞬间弹出。
第一波测试，目标清籁岛东岸哨塔。
值守士兵发现雷光逼近，立刻触发双频警报。本该同步上传信号并激活结界，结果操作面板“嘀嘀”连响两声后，主屏黑了两秒，再亮时结界已断电半秒。就这一瞬，八重神子的分身已“突破”防线，直冲指挥节点。
“停！”神风喊了声。
沙盘回放启动，画面定格在士兵慌乱拍打面板的一刻。“他按错了。”神风指着，“双频警报和手动充能键挨太近，紧张时容易误触。而且——”他放大结构图，“梁柱有裂纹，刚才震动幅度还没到实战一半，木头就快撑不住了。”
八重神子眯眼看了眼投影：“枯木是硬，可没韧性。你们拿它当梁，等于拿干柴搭桥，雨天不塌，震两下就得散架。”
“工事承重不够，应急流程混乱。”九条裟罗掏出随身记录册，唰唰写下，“建议所有哨塔加装防护外框，并重新培训操作顺序，把误触风险列进下周考核。”
神风点头，顺手调出第二段模拟数据。海上那条线出了问题。
浮标系统确实捕捉到“敌影”穿越航道，水波异常信号也传了出去，但抵达稻妻主城中枢晚了将近两分钟。这两分钟里，陆上部队收到的是模糊编码，误判为“小型渔船偏离航线”，直到第二轮确认才反应过来。
“不是传不出去。”神风拉出信号链路图，“是中继站切换耗时太长。我们设了三级跳转，每换一站就得重新握手认证，光这个就吃掉八十秒。”
“另外。”他转向九条裟罗，“你的部下看不懂心海那边的术语。‘浪涌指数超标’被理解成‘天气不好’，没人意识到这是高威胁预警。”
“两边用的不是同一套简码。”裟罗皱眉，“情报格式也没统一。”
“那就统一。”神风直接在系统里建了个新文档，《联防通讯简码表（初版）》，当场敲下第一条：“浪涌指数≥3，代表潜在敌袭，优先响应。”
“每周一次联合演练也得安排上。”八重神子补了句，“不然光背代码也没用，得练出肌肉记忆。”
两人说着，沙盘第三轮模拟也结束了。林间小道那路“突袭”被及时拦截，但支援队伍用了比预定多一倍的时间。原因很简单——指令传下去时，两个班次搞混了换防时间，耽误了三分钟集结。
“人的问题。”裟罗合上本子，“不是能力不行，是协同节奏没对上。”
神风没说话，打开系统自动生成的《防御演练评估报告》。屏幕上列出三大类九项问题：结构隐患三项、响应延迟四项、沟通壁垒两项。每一项后面都挂着视频片段、数据截图，甚至还有士兵操作时的手部轨迹分析。
他把报告投到墙上，光幕清晰得连汗珠滴在面板上的反光都能看见。
“今天暴露的问题越多，明天真正面对危机时活下来的人就越多。”他说完，看向八重神子。
“说得对。”她靠在门框上，尾巴轻轻摆了下，“完美防线不是一次建成的，而是靠一次次修补走出来的。别怕丑，先扒开看清楚，才能治。”
两人回到议事厅，九条裟罗把纸质清单交到神风手里。他一页页翻过，确认无误后，在末尾签下名字。系统同步生成电子归档，标记为“待优化-高优先级”。
外面风渐小，灯笼的光晕落在桌边一角。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人说“总算结束了”，也没人笑。
神风收起笔，看了眼窗外未散的夜色。
该改的地方，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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