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敲门声如同擂鼓,敲碎了老宅死水般的寂静,也敲在了夏天紧绷欲裂的神经上。他挣扎着从高烧的昏沉中惊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左腿的剧痛、全身的虚脱和意识的模糊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挪动都无比艰难。
“谁?”他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警惕。
门外的沉默短暂得令人窒息,随即,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沉稳的陌生男声穿透门板:“里面的人,开门。我是受人之托,前来查看情况的。”
受人之托?谁?王宝?还是那个渺无音讯的远房堂叔?亦或是别的什么人?夏天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希望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纠缠撕咬。希望是救命的稻草,恐惧是未知的陷阱。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颤抖着伸出冰冷的手,用尽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挪开顶门的粗木棍,然后,颤抖着拉开了那扇沉重而破旧的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外刺眼的午后阳光瞬间涌入,让习惯了昏暗的夏天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逆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矗立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夏天才看清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十分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风尘仆仆,裤脚和布鞋上沾着泥点。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奔波形成的古铜色,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而锐利,如同鹰隼,此刻正平静地、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落在夏天身上。
这目光让夏天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充当拐杖的木棍,身体微微后倾,充满了戒备。
中年男人的目光迅速扫过夏天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落在他那条用破布胡乱包扎、依旧渗着脓血、肿胀得可怕的左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越过夏天,投向昏暗的屋内,扫过空荡荡的堂屋和地上散落的杂物,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和药味。
“你就是夏天?”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我。”夏天声音干涩,“你是谁?受谁所托?”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进了院子。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与夏天虚浮踉跄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他环顾了一下破败的院落,目光在那扇通往后院、已经破损的小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夏天,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我姓韩,韩立。受一位故人之托,来看看夏家的情况。”他言简意赅,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这是托我之人给你的信。”
故人?夏天心中疑窦丛生。他接过信封,手指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他犹豫了一下,撕开封口,抽出一张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而陌生,内容很短:
“夏天侄儿见字如晤。闻汝家遭变故,母逝身残,心甚戚戚。然汝祖上与吾门有些渊源,不忍见夏家血脉断绝于此。特遣韩先生前往相助,望汝信之,从其安排。切记,井底之事,非同小可,勿再轻动。一切待韩先生查明再议。知名不具。”
信的内容让夏天更加困惑。“吾门”?“祖上渊源”?“知名不具”?这故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家的变故?还特意提到“井底之事,非同小可”?难道这人知道井底的秘密?
他抬头看向韩立,眼中充满了警惕和疑问。
韩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淡淡道:“信你看过了。托我之人与你夏家先辈有旧,得知你们母子困境,故派我前来。你的腿伤很重,需要立刻处理。屋里还有别人吗?”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屋内。
“没有了。我娘前几天去世了。”夏天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颔首:“节哀。先进屋吧,你需要休息和治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夏天犹豫了一下。这个陌生男人出现得太突兀,目的不明,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但眼下,他重伤濒死,孤立无援,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而且,那封信似乎暗示着对方并非恶意。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虑。他侧身让开,低声道:“请进。”
韩立迈步进屋,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整个环境,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冰冷的土炕上。“躺下吧,我先看看你的伤。”
夏天依言,艰难地挪到炕边坐下。韩立放下帆布包,蹲下身,动作利落地解开夏天腿上那已经被脓血浸透、发出恶臭的布条。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连韩立这样看起来见多识广的人,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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