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屏幕上,是一幅幅的沙画,总有一个芊芊女子,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人感到无限的怜惜。那沙画的场景一直在变化,或是在江边,或是在月下,或是在树旁,或是落日前。始终不变的,是那站立在那里的女子。风儿或许吹起了她及腰长发,残阳落在她的肩上,月华洒在她那黄色的丝带上,她依旧在等待一个答案。
又是一段二胡独奏,悠悠长长,好像是一种乞求,乞求着命运在某一世,能网开一面。也像是在轻轻地对风述说着,凄凄的思念,希望风把这份轻语,带远。可惜,那风儿并没有把思念带走,而是吹散在眼前。
思念仿佛坠进二胡琴筒,颤巍巍的分成两滴——左弦上挂着,右弦上荡着。随后是琵琶指甲切下去,四根弦同时裂开细缝,贝斯从裂缝里淌出来,黑稠稠的一脉,把扬琴敲碎的玉屑全粘成泥。
【我的心似流沙放逐在车辙旁,
他日你若再返必颠沛在世上。
若遇那秋夜雨倦鸟也淋淋,
那却是花墙下弥留的枯黄。】
苏晚鱼的手指轻轻抬起,虚空里似乎触到了什么。是墙么?还是命运的阻隔和圈禁?还是某年某月,那人不经意垂下的衣袖。
鼓签落下,不是敲,是摁!摁进大鼓的皮里,皮陷下去,迟迟不肯弹起。贝斯手弓着背,指尖在指板上蹭出吱呀声,像推开一扇朽了百年的门。门后没人。只有中阮轮指,密密地缝着什么,针脚很细,细到看不见线,只看见月光从布面渗过来。
【君住在钱塘东,
妾在临安北。
君去时褐衣红,
小奴家腰上黄。
寻差了罗盘经,
错投在泉亭。
奴辗转到杭城,
君又生余杭。】
副歌起来,满台的灯光渐渐氤氲成淡绯色,像将谢未谢的海棠。苏晚鱼的声音仍压着,不往高处去,只在水面低低地流。但就是这低低的一线,把千百年的错过,唱成了此刻的咫尺。
副歌第一句,苏晚鱼微微后仰,颈线拉长。声音从胸腔提上来,经过喉咙时磨出细密的沙,不是撕裂,是丝绸擦过未干的墨迹。高音没有砸下来,而是踮着脚尖走过去的,每一步都踩在针尖上。
换气声清晰可闻。苏晚鱼没有掩饰,甚至有意让那一下吸气成为句子的一部分。气吸得深,锁骨下方微微陷落,再开口时,字与字之间牵着若有若无的丝,像春蚕吐到最后,力尽了,丝还没断。
“寻差了”,三字出口,她垂下眼睑,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那个“差”字咬得轻,几乎是叹出来的。贝斯的低频漫过来,她的声线却不与之对抗,只是浮在上面,薄薄的,随时会被吹散。
唱到“罗盘经”,苏晚鱼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就一下。尾音没有收住,任它散在空气里,像灰烬飘落前最后的温热。她没看台下,眼神落在某个虚空处,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只有她看得见的人。
【我在时间的树下等了你很久,
尘凡儿缠我谤我笑我白了头。
你看那天边追逐落日的纸鸢,
像一盏回首道别夤夜的风灯。】
鱼舟站在角落里,他很感谢图书馆让他的身体更好了,他现在的视力,应该是很好的。之前其实有一点近视和闪光,度数不高,可以戴眼镜,不戴问题不算大。但他现在站在角落里,可以仔仔细细,清晰明白地欣赏着女朋友的表演。
不知不觉,心里产生一种满足感。女朋友很美,还越来越美,皮肤嫩得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唱歌也越来越好听了。在舞台上的那种感染力和掌控力,已经比国庆晚会上唱《如愿》那会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时候,她还是仅仅靠着一种清冷的独特气质,和音乐作品里的情绪迸发,还有配合一些肢体动作,才能体现出一种良好的舞台感。
而现在,这丫头已经完全不需要,她就站在那里,就镇住的全场,微微动了手指,轻轻颤了睫毛,都能牵动人心。
这丫头现在的舞台气场太强了,这次龙国青年歌手大赛参加得真的值。
也不知道这丫头,开个人演唱会,会是什么样子的。还真的有些期待呢。
二胡弓子忽然慢了。慢了,慢了,慢成一根丝线缠在琴码上。琵琶食指勾住缠弦,指甲陷进去半寸,音将破未破时,笛子把气收了回去,收进竹管深处,凝成一汪不敢喘的息。
笛子乐师偏头吐一口气。气是斜的,在键盘铺开的灰白音色上犁出浅浅沟痕。束茂青的吉他拨片刮过第三弦,毛边了,毛边正好,勾住那缕将断未断的怨。
间奏时她没动,唇微启,还在戏里。
再开口,气息换了位置。前一段在眉心,这一段落进更深的腔体,像从井底传上来,带着水的凉。尾音开始颤,不是技巧性的颤音,是端着的瓷碗走了长路,碗中水面止不住地漾。
【君住在钱塘东,
妾在临安北。
君去时褐衣红,
小奴家腰上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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