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天,陶老爹便招呼上二夏三秋她们,扛着拉犁,牵着牛,往村东边的水田去了。去水田里翻耕。那几块水田,前两天就已经放干了水,眼下泥土只有些湿气,正适合翻耕。
对陶老爹扛犁拉牛,遇到的村民都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反正入秋了,农活想干嘛就干嘛。
所以他们也就打个招呼:“陶老爹,干嘛去?”
“呵呵呵,翻个地。”
“哦,那忙吧。”
“呵呵呵,好。都忙去吧。”
毫无营养的交流,就像水过鸭背,只为了掩饰尴尬。
不过,等陶老爹连着三天都下地去翻耕,而且翻耕的都还是他家的好田好地时,村里人都懵了。陶老爹这是准备再种一季庄稼?可这时间来得及吗?马上就要霜降了,天也会越来越冷,种子能发芽吗?
就算发了芽,庄稼能长大吗?
有人就蹲在田间地头,问翻地的陶老爹:“根啊,你这是干嘛呢?种菜?种这么多,是不是找到了发财的路数?”
“呵呵呵,金旺大哥,我哪有什么发财路数啊,我这是准备种点冬小麦呢。”陶老爹道,这几天为了掩饰内心,他开口就是三连呵,再献上一副笑脸,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村人看了也不会嘲笑他大秋天的还要下种的。
“冬小麦?”金旺懵了,猛地站起来,“为啥啊?”想了半天,才有道,“是不是明年年景不好?根啊,你要是觉察出点什么不对劲儿,可得跟村长说啊,别光顾着自个儿。”
“说啥呢,金旺哥,明年年景怎样我不知道,我就是,闲不住,想种点冬小麦而已。”陶老爹心里就有些不满了,这金旺,年纪虽然比自己大点,可也太能联想了吧,要穿出去村里不得恐慌?到时候出点啥事,村人不得把自己撕吧了?
“可,你这叫一点儿吗?”金旺声音都尖了,“三天了,你都在翻耕,你家好地都让你翻了个遍吧?没有十五亩,也有十亩了。”
“呵呵呵,也就十亩。”陶老爹笑笑。
没错,陶老爹为了不让自己累着,硬是让七海放弃了十五亩好地都种上麦子,理由是:“咱们青石县少有种冬小麦的,就怕小麦过不了冬,全都种了,万一种不活,岂不是白费力气?还耽误水稻的种植,这一耽误就是一整年啊。”
陶七海当然没被说服,不过也退让了,就先种上十亩吧。
陶老爹这才开开心心地来翻耕这十亩地。
金旺差点没被气笑,“根啊,你和我说说,你是咋想的?你也庄稼老把式了,说说。”
“金旺哥,说啥呀,不就是种冬小麦嘛。”陶老爹一脸迷茫。
“你……你现在种,不得明年四五月份才能收?收完了呢,你不种稻了?”稻谷在青石县可是主流。
“割完就翻种水稻嘛。”
金旺吃了一惊,四五月份下秧种稻,那不得十月十一月才能收获?这,这,水稻还能成活吗?没错,大周这个时代,水稻的生长周期长达160天。跟前一世那些生长周期只有110天,或者120天的水稻相比,差远了。
只可惜现在陶七海还没办法换稻种。
金旺粗略一算,觉得不可能,陶老爹一定是疯了,且不说成活的问题,这一年两次抢收翻种,这不纯纯给自己找活儿吗?!原本一年抢收一次就已经够累的了,这还……想想,金旺就笑了。
疯了,陶老爹疯了。
随便他去折腾吧。
于是村里人就都知道了陶老爹疯了。
不过,村里人发现,疯的不止陶老爹一家,还有陶老爹的亲家,陶山家。陶山把当家的事交给大春,村里已经笑话过一阵了,觉得女人当家,像什么话?大春也才认得几个字,账算得明白吗?可大春拉回一头牛,就让这些人闭嘴了。
虽然村里已经有四五家有牛了,可,牛依然是稀罕物啊。
毕竟四五两一头,金贵着呢。
这回大春又带着一大家子学着陶老爹种冬小麦,村里人虽然才被打脸不久,但还是议论纷纷: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亲爹疯了,女儿也跟着疯!当初没和陶老爹家结亲,是选对了!”
“可不是吗?!哪有这样种庄稼啊,不赶早,尽赶晚的。”
“准备就入冬了,多贴点秋膘,不好吗?”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诶,你们说陶老爹和陶山干嘛都种冬小麦啊,会不会有什么好处在里面,要不然谁这么做呀?”
“好处嘛……年景好的话,也就一年两熟吧,年景不好的话,也能保一熟。”
也就是说:除非大灾年绝收,总会有收获咯?!旱涝都保收?!
不论是问的人,还是解答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对啊,这多一熟的收成,那可不得了啊。老天爷可不会年年都像今年这样风调雨顺的。这地方,基本上十年一大灾,三年一小灾的,全靠老天爷赏不赏脸。
所以,村里人都有些意动了,纷纷扛着锄头下地,没有牛,只能靠锄或者拉犁了。不说种个十亩,就是种个两三亩也好。
一时间,陶家村就掀起了一阵小小的种冬小麦之风。
这把给陶七海他们上课的崔宥甫都看呆了,陶家村民突然就更勤奋起来了?
他有了解过当地的耕种习惯,基本上是一年种一次,而且都种得很早,开春之后天气暖和起来,就会下种。这种习惯是长年累月农户种植经验的结果,很难轻易改变的。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变了。
细打听之下,才知道村民是打算麦稻轮作。
虽然崔宥甫生长在京城,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清河老家走亲戚的。清河一带就是种的冬小麦,而且还是麦粟轮作。因此,对这个耕种方式一点也不陌生。但当他知道,这个方式还是陶老爹传出来的,他对陶七海的讶异又多了几分。
陶七海却无知无觉,因为他打算再坑,啊不,再怂恿老爹一把。
“爹,反正现在都种了十亩麦子,不如再种个五亩十亩的油菜花,到时候可以榨油。而且油菜花种植也简单,把种植混着沙子,播撒就行。”陶七海这样提议,是因为辣椒园里也正在开始种油菜花和紫云英。
陶老爹本来想拒绝的,但听到“榨油”两个字,他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吞了下去,“行吧,那就种个五亩吧。太多的话,爹的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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