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织得密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像谁在低声叹气。屋角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陈凡和张英紧锁的眉头，连空气都透着滞涩。 “陈凡，我们找了这么多地方，不是租金太高，就是位置不合适；筹资也没多少人愿意信我们，这可怎么办？” 张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陈凡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力量，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是不是漏了什么途径……”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三下轻叩门环的声音，力道不轻不重，透着几分礼貌。陈凡起身开门时，雨雾里站着个老者 —— 头发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粗布衫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手里的油纸伞伞骨有些歪斜，伞面上印的梅花都褪了色，可伞沿压得低，没让雨打湿肩头。 “请问，您是？” 陈凡疑惑地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了那把旧伞。 老者走进屋，目光扫过简陋的桌椅、桌上摊着的告示，眼中露出几分感慨，随即对着两人温和一笑：“陈公子，张姑娘，我是上个月在集市上买过您活字的老工匠，姓林。您的才华和这份坚持，我实在钦佩。” 陈凡这才想起，上个月确实有位老工匠买了活字，还拉着他问了半天制作工艺，没想到他会找过来。他忙请林老坐下，张英端来杯热茶，递到老人手中：“林老，您冒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老捧着热茶，指尖暖了些，缓缓说道：“我听说二位在筹资、找场地，也知道你们遇到了难处。我这把老骨头攒了些银子，虽不算多，却也想投给您的项目；另外，我家在城东有处闲置的院子，够大，适合做工坊，也愿意借给你们用。”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陈凡和张英都愣住了。张英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热水差点洒出来；陈凡盯着林老，声音都有些发颤：“林老，您…… 您没开玩笑吧？这可不是小事，我们怎么能让您这么费心？” “我没开玩笑。” 林老放下茶杯，眼神坚定，“我做了一辈子工匠，知道好手艺、好项目有多难得。您的活字能帮到更多人，我能帮上忙，心里也高兴。再说，我信您的为人，也信这项目能成 —— 日后若是真能做成，也算我这老骨头为百姓做了件实事。” 张英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林老，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当下，陈凡取来纸笔，认真拟了份合作协议 —— 把林老的投资金额、分成比例，还有场地的使用期限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主动多加了一条：若是项目盈利，优先给林老多分两成红利。林老看着协议，笑着摇了摇头：“陈公子，不必这么多，按正常比例来就好。” 可陈凡坚持，最终还是按他的意思签了字。 签完协议，雨已经停了。陈凡和张英跟着林老去了城东的院子。推开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里面竟豁然开朗 —— 三间青砖瓦房排成一排，屋顶的瓦片虽有些旧，却没漏缝；院子里的老槐树长得粗壮，树荫能罩住大半个院子，墙角堆着的旧木料都是好松木，只是蒙了层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风一吹，树叶沙沙响，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这地方太好了！” 陈凡兴奋地在院子里踱步，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工坊的布局，“这边隔成木工区，那边做原料存放间，堂屋可以当展示区，正好能放成品活字。” 张英也笑了，眼底的忧虑散了大半：“有了场地和资金，我们扩大生产的计划终于能落地了。接下来，我们得赶紧招募工匠、安排培训。”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忙了起来。陈凡带着临时雇来的工人清理院子，把旧木料搬到屋檐下，把破损的窗户换上新窗纸，连地面的坑洼都用碎石填平整；张英则忙着采购桌椅、工具，还在城中各处贴了招募告示 —— 招工匠、学徒，也招懂账目、能统筹的管理人员。 告示刚贴出去，就吸引了不少人。有做了十几年木工的老手，攥着自己刨的木片来应聘；有年轻的学徒，眼里满是对新技艺的渴望；还有曾在绸缎庄管过账的先生，想找份稳定的活计。 “公子，我叫李三，做木工十五年了！” 一个穿短打的中年男子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个木刨子，指节上都是老茧，“您看我这刨的木板，连木纹都顺溜。上次在集市上见您做的活字，我琢磨着能改进改进刨刀，让字模更光滑 —— 您要是收我，我保证好好干！” 陈凡接过他递来的小木片，指尖抚过，果然平整得没有一丝毛刺，当即点头：“李师傅，您留下姓名住址，三天后我们开培训课，您来参加。” 一天下来，他们收了三十多份应聘资料，可筛选时却发现了新问题：大多工匠只懂传统木工，没接触过活字制作；学徒虽机灵，却得从头教起；管理人员里，懂账目又懂工坊运作的，更是少之又少。 “陈凡，” 张英拿着资料，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些人大多得培训，可我们时间紧，要是培训跟不上，恐怕会耽误生产。” 陈凡坐在桌前，翻着资料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分两步走 —— 先挑五个有基础、领悟力强的工匠，我亲自带他们做样品，教会他们核心工艺；再让他们当小师傅，带其他工匠和学徒。管理人员方面，我们再贴份更详细的告示，重点招有工坊经验的。” 张英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虽然难些，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总能把事情做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工坊的院子里，给老槐树镀上了层金边。陈凡和张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清理干净的场地、堆在墙角的木料，心中满是希望。虽然还有培训、管理的难题等着他们，可至少，他们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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