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往下说。林鹤知道,祖父没能等到父亲回来。那场北境之战持续了三年,祖父病逝时,父亲正在前线血战。
“萧洛呢?”林铁问。
“在房里温书。”林鹤说,“他说明日要去书院。”
林铁点头:“让他去。该学的不能落下。”
萧谙在旁听着,忽然问:“外祖父,我能学枪吗?”
林铁看向他:“为什么想学?”
“我……”萧谙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光读书没意思。学点功夫,以后也好保护母亲和哥哥。”
林铁盯着他看了片刻:“明日卯时,到后院找我。”
李家谋害她女儿林婉,陷害先帝,企图通敌的罪证已经找到,明日就是李家问斩的日子,今日萧衡特意将林铁叫了过去,问他愿不愿意亲自监斩。
让林家亲手处置李家,等于将林家彻底绑上皇帝的船。从此,林家与那些尚有异心的世家旧臣,再无转圜余地。
李家企图逼婚柳晴晚,觊觎他林家的兵权,当时他在西北没能赶回来替她主持公道,若不是萧衡阻止,柳晴晚已经入了李家的门。
林婉发现他们企图勾结北境的证据,她想将消息传给父兄,却被李家察觉。为灭口,李家联合柳家暗中下毒。那毒不致死,却会让人日渐虚弱,双腿无力,最后被锁在房中,直至病逝。
后来又觊觎林家的兵权,企图对林婉唯一的女儿柳晴晚下手,仗着当年的婚约逼婚。
更可恨的是李玄那个畜牲竟然敢在林婉的灵堂做出那种丑事,简直令人恶心。
“明日问斩,你动用一下京城的人脉,叫柳世权也来看看。”
柳常元已死,是罪有应得,他不信柳家这种地方,柳家大伯柳世权能是什么好货色。
“女儿陪父亲去。”她说。
“不用。”林铁摆手,“你回宁王府,盯着那边。宁王虽倒了,他那些党羽还没清干净,你得看着。”
次日卯时,后院。
萧谙揉着眼睛准时到了,却见林铁早已站在院中,手握一杆木枪。
“外祖父。”
林铁没应,将另一杆木枪扔给他:“接住。”
萧谙慌忙接住,枪身沉重,他差点脱手。
“站好。”林铁走到他身后,调整他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挺直,手稳。”
萧谙照做,手臂却止不住发抖。
“抖什么?”林铁沉声,“枪都拿不稳,谈何保护人?”
他握住萧谙的手腕,带着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刺击动作。
“林家枪法,基础十三式。今日学第一式:直刺。”林铁松开手,“练一百次。动作要准,力道要稳。做不完,不准吃早饭。”
萧谙咬牙,开始重复刺击。前几次还能保持姿势,到二十次时手臂已酸麻,动作开始变形。
林铁站在一旁看着,没喊停。
五十次时,萧谙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七十次,他手臂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枪。
“继续。”林铁声音平淡,“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喘气。”
萧谙咬牙坚持,终于做完一百次。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平日里他爬个山都会嫌累,长这么大,他出门都是坐轿子,哪儿受过这罪?
厨房送来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馒头。萧谙右手抖得拿不住筷子,换了左手,勉强扒了几口。
林鹤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父亲就是这样教我的。我八岁开始练枪,每天一百次直刺。最初几天,胳膊肿得抬不起来,吃饭都得人喂。”
萧谙闷头喝粥。
“但后来就能抬起来了。”林鹤继续说,“再后来,能一口气刺三百次。战场上,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母亲也上过战场?”
“上过。”林鹤点头,“十六岁随父亲出征,在北境待了三年。所以谙儿,别怪你外祖父严厉。他是想让你活着。”
走到半路,遇见萧洛。萧洛手里拿着书,看见弟弟的样子,“手怎么了?”
“练枪练的。”萧谙咧嘴,笑得有点难看,“哥,明日替我向夫子告个假。我怕是连笔都握不住了。”
接下来的训练,萧洛一路陪着他,萧洛的武功天赋确实不算顶尖,但他有股韧劲。手臂抖了,咬紧牙关继续。虎口磨破了,缠上布条接着练。他读书时养成的专注用在练枪上,每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哪怕慢,也要做到位。
他走到萧洛面前,握住他的手腕,翻看虎口。那里结了层薄茧,是新伤叠旧伤。
“疼吗?”
“疼。”萧洛老实回答,“但能忍。”
林铁又看向萧谙。萧谙立刻伸出自己的手,虎口同样有茧,但比萧洛的浅些。
“你呢?”
“我也能忍。”
林铁点点头,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好点,时间差不多了他得出发去刑场,“你俩要是想去,也就跟过去看看。”
刑场已布置妥当。监斩台正中摆着座椅,台下围满了百姓。李玄被押在台前,披头散发,囚衣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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