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青烟,袅袅曳于铅灰天穹之下,映着皑皑积雪,细弱而执拗。
恰似永夜深处一盏孤灯,倏然点亮了众人几近冻毙的希冀。
“是王妃!定是王妃!”
卫骁颤声惊呼,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烟迹,自岩隙间绵绵而出。
梁策的心腔,仿佛被无形之手狠攥后骤然松开,剧痛与狂喜翻搅奔涌,激得他眼前昏黑一片。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烟迹疾扑而去。
积雪没膝,步履维艰,他却爆出骇人的速度,每一步都浸透了焦灼与惊惶。
他怕。
怕这微光是蜃楼一现,怕自己迟了半步,那烟便散了,怕最终寻见的是他万难承受的冰凉。
“快!跟上!清雪寻路!”
梁阅嘶声喝令尚能行动的侍卫。
沈灼欢一把抹去脸上融雪与湿痕,抄起近旁铁锹,吼道:“都动起来!给老娘挖出道来!”
岩隙位置险僻,藏于陡壁之下,被崩塌的雪堆与倒悬的冰凌重重掩埋。
烟自更深处逸出,入口显然非在眼前。
梁策扑至近前,十指便狠狠插入雪冰之中。
冻硬的雪块与锋利的冰碴立时将他早已破损的手撕扯得血肉模糊,刺痛锥骨,他却浑然无觉。
他的天地,只剩那缕青烟,与烟下可能闭锁着的人。
“皎皎!凝儿!你听得见吗?应我一声!”
他一面挖,一面嘶吼,声线破碎不堪,带着不自知的泣音。
回应他的,唯有持续飘散的青烟,与洞窟呜咽般的风声。
这沉默令他的心不断沉坠,恐惧几欲噬魂。
他挖得愈发癫狂,宛如不知痛楚的傀偶。
“王爷,您的手!”有侍卫不忍,欲递工具。
“滚开!”梁策猛地挥开,赤红眼底只剩面前雪壁。
此刻他信不过任何人的速度,唯亲手触到她,方能得一丝安定。
卫骁见状,立率几人于梁策周遭以工具扩道加固,同时小心探察下方,生怕再引塌陷。
沈灼欢与梁阅亦加入其中。
沈灼欢力猛,专撬冻实雪块;梁阅则细察岩构,指引避开险处。
“凝儿!撑住!我们来了!”
沈灼欢边挖边喊,欲将声息传下。
梁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手上动作更快、更急,每一次掘进皆带着孤注的疯魔。
他不敢想,若这烟非她所放,若寻见的不是她…
念头方起,便被他死死掐灭,只余下机械而狂暴的挖掘。
时光点滴漏尽,每一息皆漫长如煎。
岩隙下结构渐显,似是一处被雪堵死的窄隘洞口。
烟正由此洞深处飘来。
终于!
“王爷!此处!有洞口!”一侍卫激动大呼。
表层积雪冰凌清开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赫然显露。
那缕救命的青烟,正自此袅袅而出。
梁策几乎是踉跄扑至洞口,未及思索便要向内探身。
“六弟!当心!”梁阅急扯他臂膀,“内里情形未明,容我先探!”
“放开!”梁策猛地挣开,赤红目中迸出骇人光芒,“皎皎在下面!她定在等着我!”
此刻,什么王爷威仪,什么冷静持重,俱荡然无存。
他不过是个惧失所爱的寻常男子。
不再理会旁人,他俯身便挤入那狭窄冰冷的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坡陡岩狞。
梁策不顾衣衫皮肉被刮擦,借着洞口微光与愈渐清晰的烟味,手足并用向下攀爬。
“皎皎!皎皎!你在何处?!”
呼声在窄道中回荡,颤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无有回应。
唯有潺潺水声,与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的心一寸寸沉底,恐惧如冰蛇缠绕收紧,几欲窒息。
不会的…不会的…
那烟定是皎皎放的…她一定还在…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自陡坡滑坠而下。
终于,前方透出一点微光,空间亦显开阔。
梁策跌撞冲入那地下冰洞,第一眼便见那堆将熄未熄的微火,以及——
火堆旁,那心心念念的人儿,正蜷缩着倚靠冷岩,一动不动。
她背抵岩壁,螓首微侧,眼眸紧闭,面色苍白几近透明,纤长睫羽凝着细霜。
云鬓微乱,沾着雪沫尘灰,原本华美的衣裙皱湿不堪,裙裾撕破数处。
她双臂环抱自身,似在睡梦中仍觉酷寒,姿态脆弱得如迷途幼鹿。
仿佛一只于严寒中竭尽气力、终难支撑而眠去的冰蝶。
是陆皓凝。
她还活着,未见重伤痕迹。
可她便那样无声无息地蜷着,似生机尽褪。
那一刹,梁策的呼吸与心跳几欲同时停滞!
无边的恐惧如渊底寒潮,瞬息将他淹没,冻僵四肢百骸。
他怕极了。
怕自己来得太迟,怕她仅是以最后心力发出信号后,便再难撑持…
“皎…皎皎…”
喉间如堵铁锈,挤不出完整字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至她身前,跪倒,那双冰冷破损的手悬于她颊边,不敢触碰,唯恐探得是更甚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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