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高明，不留痕迹，却足以让心怀不轨者吃点苦头，心生忌惮。
一日，三人难得清闲，泛舟于碧波之上。荷花盛开，莲香阵阵。
小青赤着脚，坐在船边，灵活地剥着刚采的莲蓬，自己吃一颗饱满清甜的莲子，又自然地塞一颗到小白嘴里，再转身，精准地投喂到正靠着船舷看书的小玄口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书呆子，别看了！你看那边，是不是钱掌柜家的画舫？”小青眯着赤瞳，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前儿个听绸缎庄的伙计说，他家那个新扶正的大娘子，前几日在赏花宴上，暗戳戳地说姐姐性子太过清冷，像块捂不热的玉，无趣得很呢。”
小玄闻言，放下书卷，望向那艘装饰得金碧辉煌的画舫，目光微冷，但很快又恢复成一派温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青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不过是些妇人嚼舌，二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湖光山色正好，莫要让这些无关之人败了我们的兴致。”
小白也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将她被湖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柔声道：“妹妹，闲言碎语，过耳即忘便好。她如何说，与我何干？我自有你们懂得便足够。”
小青看看神色平静的姐姐，又看看一脸纵容的小玄，忽然狡黠一笑，凑近小玄，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那……你昨晚不是刚配出一剂新方子，说是能‘清心降火，通便利水’么？我看钱掌柜面色红胀，步履虚浮，像是肝火旺盛、内滞不通的模样，正好缺个试药的人，帮他‘调理调理’？”
小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满是宠溺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低声道：“……就你机灵。不过，剂量需得把握好，小惩大诫即可。”
小白在一旁听着他俩的“密谋”，只是无奈地摇头浅笑，将剥好的、翠绿的莲心放入青瓷杯中，冲上热水，泡了杯清心茶递给小玄：“夫君，你也降降火，莫要总跟着妹妹胡闹。”
岁月静好之下，并非全无遗憾。
成婚数年，小白与小青的肚皮始终不见动静。起初，族中长辈与外界还只当时机未到，或是三人年轻，并不着急。但年复一年，眼见着与他们同期成婚的子弟早已儿女绕膝，那些探究的、惋惜的、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便又如影随形，虽不敢再明面议论，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尤其是心思更为细腻敏感的小白。
这一日，小白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只搁在衣柜最深处的樟木小箱子。打开铜扣，里面是几件她多年前，怀着隐秘的期盼、羞涩与无限喜悦，一针一线悄悄绣制的婴儿衣物。最上面是一件用料柔软、颜色嫣红的贴身小肚兜，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相依相偎的鸳鸯，针脚细密均匀，充满了她对未来、对血脉延续最美好的憧憬。
她拿起那件肚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绸面和那对精致的鸳鸯，往昔那份隐秘的欢喜与如今现实的冰冷落差猛烈地冲击着心房，鼻尖一酸，视线迅速模糊，一滴温热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悄然滑落，正正滴在那对鸳鸯交颈的图案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恰在此时，小玄处理完外间事务，进来寻她。一眼便看到她对着手中之物默默垂泪的模样，以及那只熟悉的樟木箱子，心中顿时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疼。他快步上前，从背后轻轻地将那微微颤抖的纤瘦身躯拥入怀中，下巴眷恋地抵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然后伸手，温柔却坚定地将那件承载了太多心事的肚兜从她微凉的手中拿开，合上箱子，推到一旁，转而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娘子，”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疼惜与安抚，“莫要多想，莫要难过。”
小白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积蓄已久的愧疚、伤感与那份身为妻子却无法圆满的遗憾瞬间决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颤抖：“夫君，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未能为你玄家，为我们……延续香火……” 话语未尽，已是泣不成声。
“嘘……”小玄轻轻打断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深邃的金色眼眸紧紧锁住她泪眼朦胧的眸子，那目光清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失望或勉强，只有满溢的心疼与全然的爱恋，“姐姐，你看着我。”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仿佛要刻入她的灵魂深处：“于我玄而言，此生能得你和二姐在身边，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灵魂相契，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是此生最极致的圆满。子嗣之事，乃是缘分天定，强求不得，更绝非你或二姐任何人之过。”
他捧起她泪湿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抚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愈发低沉而真挚，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你们的笑颜，你们的安康，你们在我身边的每一刻，于我而言，胜过世间万千子嗣，重于一切世俗伦常。若因这虚无缥缈、不可强求之事，让我的娘子伤心落泪，自责难安，那才是我身为人夫，最大的失败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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