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站在旁边,眼看着曹操被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指着陈宫大声驳斥:
“他陶谦敢如此作为,我等为何不能?孔子亦言‘以直报怨’!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君亲师之仇,为臣者为之雪,为子者为之报,有何不可!”
陈宫深吸一口气,看着曹操那双被怒火完全吞没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天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拦不住曹操。
不是他的道理不对,是曹操根本不想听道理。
复仇不需要道理,复仇只需要血。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步子不大,但很坚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表达最后的态度。
他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曹操盯着陈宫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叫住他,但那句话始终没有出口。
他想唱:“爱我别走,如果你说你不爱我。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再给我一点温柔。”
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营门外的暮色里,曹操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不是因为陈宫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可正是因为他太对了,曹操才更不愿意认错。
他收回目光,扫向在场的其他人。
“文若,领军五千守许昌。”
“传令子孝,以原有五千兵马固守寿张。”
“曼成,以原有三千兵马固守东阿。”
“孝先(毛阶),领五千兵马守定颍。”
每点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将领出列抱拳领命。
曹操的手指最后指向了徐州的方向,像一柄刀劈开了舆图上的山川河流。
“其余人等,与我整兵,即日起兵发徐州,踏平陶谦老匹夫!”
“喏!”
满帐将领齐声吼道。
“妙才、元让,你二人为先锋,各带五千兵马攻徐州!如有阻挡者。杀无赦!”
“喏!”
夏侯惇和夏侯渊同时抱拳,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他们是曹家的兄弟,也是曹操最锋利的刀。
曹操说着,将自己的印绶全部卸下,双手托着递到荀彧面前。
“文若,坐镇许昌,暂代兖州刺史一职。以此印绶,行刺史之权。”
他明白荀彧这次不愿意跟他去徐州,有戏志才和荀攸足矣,更何况大后方需有一能服众之人镇守。
荀彧叹了口气,双手接过印绶。
那方沉甸甸的铜印压在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使用兖州刺史的所有权力。
调粮、征兵、任免县令、决断刑狱。
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他深深一礼,没有多说什么。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这一声叹息里了。
当天,曹操就出兵了。
从接到消息到大军开拔,前后不到一天。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陈留,军旗遮天蔽日,刀枪剑戟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战马嘶鸣、车轮滚滚、士兵们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不是偷袭,不是试探,是曹操的全力一击。
陈宫独自一人坐在自家的院子里,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壶酒,酒已经凉了,他一滴都没喝。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望着那片被大军扬起的尘土染成灰黄色的天际线,长久地沉默着。
曹操走了,带走了十万大军,带走了陈宫对他的最后一次期待。
如果曹操这次真的在徐州滥杀无辜,就像当年在吕家庄那样,那他将终身不再原谅他。
不,不止是不原谅。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会让曹操后悔。
他陈宫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手段。
他默默地在心里刻下了一道底线:曹操,你不要越过它。求你了,不要越过它。
与此同时,徐州郯县。
陶谦看着手里的竹简,手在抖。
竹简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剜在他心口:
曹嵩死了,全家百余口无一生还,杀人者是陶谦的都尉张闿。张闿带着曹家几百车的财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我找到张闿!”
陶谦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他带着几百车物资,根本不可能离开徐州!翻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没有人应声。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张闿已经跑了。
一个都尉,手里有兵,有马,有几百车金银珠宝,在徐州和兖州的交界处杀了人,第一件事就是逃跑,向南投奔袁术去了。
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足够他跑到淮南。
“陶公,”
糜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竹简,拍了拍上面的灰。
“曹巨高已经死去半月有余。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张闿离开徐州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查张闿,而是想办法向曹孟德解释此事。
杀人者张闿,非陶公之意。陶公若是写一封信,向曹孟德说明原委,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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