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岐山脚下,西岐大营!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更添了一股铁锈般的肃杀!帅府内外,甲胄林立,寒光映日。闻仲、邓九公这些曾经的商朝名将,哪吒、杨戬这等桀骜不驯的仙家弟子,黄飞虎、南宫适这些西岐肱骨……无论出身来历,无论道行深浅,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帅府门前那方巨大的玄色石碑之上!
姜子牙,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此刻端坐帅位,神情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压弥漫开来。他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辛甲听令!”
“末将在!”辛甲,这位以勇猛刚直着称的将领,大步出列,躬身待命。
“即日起,擢升你为军政司首座,执掌全军法令刑名!”
“末将领命!”辛甲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责任感。
姜子牙目光扫过帐下黑压压的将领,那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得人脸颊生疼:
“兵者,凶器也!军令如山,方能所向披靡!令行禁止,靠的不仅是赏,更是——罚!”
最后那个“罚”字,带着彻骨的寒意,让不少经历过沙场的宿将都心头一凛!
话音刚落,辛甲已亲自带人,将一块覆盖着猩红绸布的巨大石碑抬了上来!“咚!”沉重的底座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帅府前,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块红布,仿佛下面盖着的不是什么石碑,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辛甲深吸一口气,大手猛地一掀!
“哗——”
红绸滑落!
“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姜条约示谕大小众将知悉!”两行苍劲有力、仿佛用鲜血铸就的鎏金大字,率先刺入所有人眼帘!
下方,是密密麻麻、条条见血的——
十七条斩令!
辛甲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一字一句,重重砸下,每一条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犯者斩”!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退,举旗不起,按旗不伏,此为慢军;犯者斩。
第二:呼名不应,点视不到,违期不至,动乖纪律,此为欺军;犯者斩。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度,声号不明,此为懈军;犯者斩。
其四:多出怨言,毁谤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此为横军;犯者斩。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哓詈军门,此为轻军;犯者斩。
其六:所用兵器,克削钱粮,致使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敝,此为贪军;犯者斩。
其七:谣言诡语,造捏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鼓惑将士,此为妖军;犯者斩。
其八:奸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士卒,互相争斗,致乱行伍,此为刁军;犯者斩。
其九:所到之地,凌侮百姓,逼淫妇女,此为奸军;犯者斩。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为盗军;犯者斩。
其十一:军中聚众议事,近帐私探信音,此为探军;犯者斩。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为背军;犯者斩。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为怯军;犯者斩。
其十四:出越队伍,搀前乱后,言语喧哗,不遵禁约,此为乱军;犯者斩。
其十五:托伤诈病,以避征进,捏故假死,因而逃脱,此为奸军;犯者斩。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为弊军;犯者斩。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为误军;犯者斩。”
十七条!整整十七条!
每条罪名之后,都跟着那个猩红色的、仿佛还在滴血的——
“斩!”“斩!”“斩!”
每宣布一条,帅府前的温度就仿佛骤降一分!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当十七条斩令全部宣读完毕,偌大的校场之上,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哪吒抱着火尖枪,小脸难得的严肃,嘴里嘀咕:“乖乖……比我师父规矩还多……”连他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都感受到了那石碑散发出的森然煞气!
黄飞虎、南宫适等老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们带兵多年,深知军纪森严,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详尽、如此冷酷、几乎不留任何侥幸余地的斩令!这哪是军规?这分明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把铡刀!
那些闻仲旧部、新降将领,更是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丞相,一旦披上帅甲,掌管生杀,竟是如此的铁血酷烈,不容半分情面!
辛甲按剑立于石碑之侧,宛若一尊铁铸的执法神!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此十七斩令,即刻生效!无论何人,无论何职,凡触犯者——”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重重斩在石碑旁一根碗口粗的原木上!
“咔嚓!”原木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犹如此木!绝不姑息!”辛甲的声音如同滚雷,轰然炸响!
帅府前,死寂!
所有将领,无论仙凡,无论新老,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收敛了所有散漫!目光中再无半分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凛然!
他们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军法”二字的重量!那是用鲜血和白骨铸成的铁则!更是眼前这位姜元帅统御这支庞杂大军的无上权柄!
石碑森然屹立,十七条血色斩令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帅位上,姜子牙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肃立的将领:
“军令既立,望诸君——”
“谨记于心!”
声音不高,却如同金科玉律,重重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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