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大小姐,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钱会长说几句话。”
世梦的反应让沈绛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世梦想做什么。
“我去叫他。”
“他来找我?”
钱崇业没有掌灯,但能听出他的语气有些惊讶。
窗外梅雨淅淅沥沥,将他的轮廓在暮色里晕染得如同一幅淡墨画。
最近的天气十分异常,在寒霜帝国下雪时,柘辉和沪州本不该有梅雨。
钱崇业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握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那是沈绛出嫁时,他从自己手上褪下来,亲手为她戴上的。
沈绛比自己小很多,自己是丈夫,是哥哥,也是父亲。
他…无法完全理解,但知道如果沈绛能在这个家呼吸,也是极好的。
“也好,这么多年是该聊聊了。”
窗棂外传来清朗的嗓音,不卑不亢,如高山流水。
随着钱崇业的应允,传音功魔音贯耳,让钱崇业看见了在寒霜帝国的世梦。
月白长衫,风姿朗逸,手中一管紫竹笛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愧是名角,这么多年来,样子也依旧没有变。”
两人隔着一窗梅雨,对视良久。
在沈绛有些忐忑的目光下,钱崇业先开了口,和平时和沈绛在一起一般平静。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钱崇业很高兴,世梦没有死,他的妻子也不用沉溺于那无法解开的悲伤了。
为了夫人,钱崇业推了很多应酬。
暹罗商会会长夫人帕瓦送泰丝给沈绛,他本是拒绝的,但看沈绛比较喜欢朱太太为人,和她相处也好了些,最后才答应了。
世梦微微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戏台上练就的三分疏离七分真切,
“这些日子让你和大小姐,受惊了。”
“她今天笑了。”
钱崇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几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世梦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便好。”
明明无戏,雨声却唱出了戏。
只听世梦说道。
“多谢你这些年,替我照拂大小姐。”
“她是我的妻子。”
钱崇业直起身,目光如炬,“是我心甘情愿。”
“我知道。”
世梦抬起头,眼眸清澈见底。
“所以我更要说谢。谢你容得下她心里那一角旧梦,谢你…从未因我而薄待她。”
梅雨渐密,仿佛打在两人衣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钱崇业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檀木小盒,抛了过去。
世梦顺着他的手打开一看,竟是一枚青田石印章,刻着“安然”二字。
“这是…”
“她刻的。”钱崇业语气平淡,“
原本预备着,若你当真殒命,便以此为衣冠冢,每年清明,陪我去给你上柱香。”
“如今你用不着了,很好。”
钱崇业转身,望向沈绛,那里透出昏黄的灯火,“这“安然”便是我和夫人之后孩子的姓名。”
“这是你和大小姐的家事,不必告诉我。”
世梦顿了顿,然后浅笑:“钱先生就不问,我往后打算如何?”
“好吧,你要如何?”
“唱戏。”
意料之中的答案。
世梦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释然。
“走遍大江南北,唱给更多人听。只是…不会再入沪州城,不会再登华夏国商会的门,更不会再让她,为我落泪。”
钱崇业沉默片刻,
忽然道:“这样说来,寒霜帝国的事,是维克托沙皇的手笔?”
世梦眼神一凛。
“我虽从商,却不是聋子瞎子。”
钱崇业冷笑一声,
“你若当真想谢我,便好好活着。
你活着,她心底那出戏才算有个圆满的结局。
你若再出事,她这一生,都走不出来。”
世梦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觉得眼前这商贾巨子,远比传闻中通透。
“自然,只是那是我必须面对的事。”
寒霜帝国明明下的是雪,可是
“世梦此名,从今往后,只是戏台上的角色。台下的那个人…”
他望向沈绛的窗口,目光温柔而遥远,“早已在十二岁那年,死在人贩子的板子下了。”
“世梦,雨大了。”
“不,钱先生,是雪大了。”
世梦拿起了箱倌给的过伞,指尖在伞柄上轻轻一叩,打开了。
顺着他挥伞的痕迹,看见了鹅毛大雪。
沪州看不见这样的雪。
钱崇业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房。
推开房门,沈绛正坐在妆台前,拿着那枚玉扳指发呆。
见他进来,她抬眸,眼肿得像桃子,嘴角却带着笑:“你们聊得,怎么样?。”
“还行。”
钱崇业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扳指,重新为她戴在指间,“不过寒霜帝国的天气,似乎也不太好。”
“雨会停的,雪也会停的。”
所以寒霜旅舍内,世梦将紫竹笛从唇边移开,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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