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分作两壁,如被无形巨刃从中剖开,青铜光径自叶尘足下延展而出,窄不过三尺,却沉厚如万载玄铁铸就。光径表面,并非平滑镜面,而是浮凸着无数细密蚀纹——那是断崖岩层的拓印,是山魄凝形时崩落的碎屑,是嶤峰未立之前,天地间第一道“界”的胎记。每一道蚀纹边缘,都泛着冷而锐的青铜微光,仿佛稍一触碰,便会割裂神魂。
叶尘踏出第一步。
足尖落处,雾气骤然翻涌、坍缩、凝实——不是化为云阶,而是直接凝成一块阶石!青灰色,棱角嶙峋,表面布满风蚀孔洞,孔洞深处,隐隐透出熔岩冷却后的紫金底色。阶石无声落地,却震得整片雾海微微一颤。他右臂袖口下,第八道山影断崖岩层猛地一震,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内蕴炽烈的紫金岩脉,仿佛沉睡万年的火山之心,正被这一步踏醒。
第二步。
阶石再凝。这一次,雾气凝得更慢,更沉,更古拙。石面蚀纹竟自行游走、重组,勾勒出半座断崖侧影——崖壁陡峭如刀劈,崖下幽暗无光,唯有一线水光在岩缝中蜿蜒,似死水,又似活脉。叶尘右掌微抬,指尖掠过自己颈后。那里,第九道龙脊凹痕正幽蓝流转,冷月般的光晕无声巡行,所过之处,识海中那因界开而掀起的滔天波澜,竟被这缕寒光悄然抚平、镇压,如霜雪覆于沸油,只余下一种近乎神性的静默。
第三步。
左眼,那只覆着青铜眼睑的星云之瞳,忽然闭合一线。
并非全阖,仅余一道赤金微光,如将熄未熄的烛火,却比全开时更令人心悸。就在那一线微光之中,倒映出三粒星砂——米粒大小,悬于虚空,各自以不同角度、不同速率缓缓旋转,轨迹玄奥,彼此牵引,构成一个永动不息的三角阵图。它们不在叶尘眼前,而在他瞳孔最深处,在那赤金旋涡的核心之外,在青铜眼睑的青铜与血肉的边界之上……它们是坐标,是锁钥,是嶤峰断崖之下,死水之底,星火升腾时,亿万倒影巨眼同步旋转的……原初节律。
叶尘呼吸微顿。
不是因惊,而是因……确认。
那三粒星砂的旋转,与他臂脉第八道山影断崖岩层深处传来的搏动,完全同频。每一次岩层微震,星砂便随之轻旋一分。仿佛他的血肉,已是嶤峰的一部分;他的心跳,已是断崖的脉搏。
第四步。
光径已延伸至雾海中段。两侧雾壁愈发高耸,如两堵望不到顶的青铜巨墙,墙上铃音渐密。“叮——”“叮——”“叮——”,一声紧似一声,清越,冷冽,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每一响,都让光径向前延伸一尺,阶石更沉一分,蚀纹更古一分。雾气被铃音震得微微发颤,浪花翻涌间,一枚枚虚幻青铜铃铛浮沉其中,铃身素净,唯底端一道细痕——嶤峰断崖侧影,崖下死水幽暗,倒映半枚残月星眼。
就在此刻——
右掌,嶤峰烙印,骤然灼热!
不是烫,而是“燃”。一股源自血脉最底层、骨骼最深处的灼流,毫无征兆地自掌心爆发,直冲指尖!叶尘脚步一顿,身形微晃,却未停。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掌之上。
掌心纹路早已被青铜蚀纹覆盖,此刻,那蚀纹正疯狂游走、汇聚,最终在掌心正中,凝成一座微缩的嶤峰断崖侧影——崖壁嶙峋,崖底幽深,水面平静如墨。可就在那“水面”之上,异象陡生!
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死水倒影,毫无征兆地自掌心浮起。它不似寻常水光,没有涟漪,没有反光,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幽暗。倒影之中,清晰映照出彼岸——灰白交界处,那一片混沌未明的虚空。
而就在那倒影的尽头,灰白交界线上,一道痕迹,赫然浮现!
那是一截青铜锁链的断口余痕。粗粝,参差,布满暗红锈斑,断口边缘,正一寸寸泛起幽蓝霜晶,如寒冰自内而外冻结。断口处,一枚嶤峰断崖侧影烙印,深深嵌入其中,与叶尘臂脉第八道山影、掌心烙印,一模一样!只是那烙印边缘,霜晶蔓延的速度,比灰袍人腕上那半截锁链,更快,更冷,更……决绝。
叶尘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为惊惧,而是因为……共鸣。
那断口,那霜晶,那烙印……与他臂脉山影断崖岩层深处,刚刚响起的“咔嚓”声,严丝合缝!仿佛同一把凿子,在同一块山岩上,凿下的同一道裂痕!
他指尖微颤,却不是退缩,而是本能地、极轻地,抚上右掌嶤峰烙印。
指尖触到烙印崖底的瞬间——
掌心死水倒影,水面忽地荡开一圈细微涟漪。
涟漪扩散,倒影随之扭曲、变幻。灰白交界处的锁链断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虚幻的青铜铃铛轮廓,悬浮于倒影中央。铃身素净,底端断崖侧影清晰可见,铃壁之上,竟有幽蓝火线无声缠绕,如环抱星辰的苍穹之带。
与此同时,叶尘左眼,那一线赤金微光之中,倒映的三粒星砂,倏然加速旋转!它们不再各自为政,而是首尾相衔,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在瞳孔深处划出一个完美的三角轨迹——与倒影中铃铛轮廓的幽蓝火线,严丝合缝,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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