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早晨。
早上九点,窗外阴云密密地压着,像谁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絮,连一丝阳光都漏不下来。婴儿床里,罗格蕾安还在睡,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偶尔颤一颤,像是在梦里跟谁较劲似的。
“那就麻烦丹妮你留下看着事务所了。”
“放心吧队长,早去早回啊——”
楼下的告别声穿过门缝落进了她的耳朵里。罗格蕾安猛地睁开眼,那双蓝眼睛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视线已经本能地去找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五分。
“那是丹妮的声音……队长他们这是要出发去卢马诺斯集团了?那今天事务所就剩丹妮一个人了。可以多试试,看能不能链接上本体。”
这一星期以来,除了必要的睡眠和进食,她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砸在了同一件事上——链接本体。
但意识就像被关在一间没有门的密室里,怎么撞都出不去。
她甚至想过向塔罗会里的“皇帝”和“死神”求救,结果意识空间里那两人留下的锚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像是从未存在过。联系不上,也召唤不了,她彻彻底底地被困在了这具婴儿身体里。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
现在的她对情感力量的运用凝实了许多——不仅能在婴儿身体上凝聚出“望”,还能撑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屏障来保护自身。更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除了更清晰地观察他人情绪、查看自身状态之外,她还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能力:她能影响别人的情绪。
至于怎么发现的——那得“感谢”那个不要脸的夺舍者,罗格斯。
这一星期里,罗格斯一有机会就想抱她。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某种她理解不了的执念,那双空洞的眼睛每次落在她身上,都会让她脊背发凉。
有天丹妮去厨房做饭,旁边恰好没有别人,罗格斯找准机会就凑了上来。那双没有温度的手朝她伸过来的时候,罗格蕾安差点当场吓尿——
然后就真的被他吓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观察着罗格斯的一举一动。然后她看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悲伤的情绪,正被某种力量一丝一缕地从体内抽离,顺着两人对视的目光,浸染到了罗格斯身上。
第一滴眼泪从罗格斯眼角滑下来的时候,罗格蕾安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突然被挪开了。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所有的悲伤一扫而空。
而罗格斯受到悲伤情感的影响跑到墙角抹眼泪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画面都把罗格蕾安给看懵了——她第一次见到那个面瘫冒牌货露出这种表情。
后面她才回过味来:自己这双眼睛,能转移悲伤。一旦悲伤被转移出去,她就没事了。
“除了悲伤,别的情绪能不能转移?”
她当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并且迅速付诸实践。
她试着回忆幻境里妈妈宠溺那个冒牌货的画面,罗兰亲“她”额头、举高高,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唯独她是个透明人——结果就是越想越气。
可当她尝试把愤怒转移给罗格斯时,完全没有效果。她以为是距离问题,找了个机会重新对上视线——还是不行。
反倒让罗格斯趁她不备碰到了她,最后还是那翻涌而来的悲伤情绪迫使他松了手,又蹲回墙角抹眼泪去了。
至于正面情绪——开心、喜悦、安心之类的——罗格蕾安实在没辙。毕竟她现在连本体都回不去,一个夺舍者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最后她给自己的新能力做了个总结:眼泪是冷的。自身必须先感受到悲伤,才能通过视线接触将这份悲伤转移到目标身上。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鸡肋得很。
“要是我自己不用承担负面情绪,直接就能对别人施加就好了……算了,以后情感力量提升了,说不定能进化呢。”
至于这能力对不同的人有没有不同的效果,她还没机会试。毕竟能拿来当实验品的也就高塔事务所这几个人,总不能把能力用在丹妮他们身上吧。至于罗格斯——那是正当防卫。
“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想到此刻的处境,罗格蕾安缓缓闭上了眼。
安洁莉卡的身影从心底浮上来——银白的长发,温柔的嗓音,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的弧度。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角滑落一颗泪珠,凉凉的,渗进枕芯。而底下那片枕头早就被泪水浸透了。
迷迷糊糊间她又睡了过去。也许是日有所思,她做了个梦,梦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人。
“丹妮小姐住这吗?”
隐约间,一个女声飘进梦里。罗格蕾安的意识还在浅眠与清醒之间浮沉,没有醒透,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那是妈妈的声音。
“你们队长不在事务所吗?”
又一道声音,男的。
罗格蕾安猛地睁开眼。不可能。她的梦里绝不可能出现那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家伙。
楼下又隐约传来丹妮的应答声,隔着房间听不太清楚,但刚才那两道声音,她不会认错的——
妈妈和老登从K巢出来了。来高塔事务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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