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是妈妈刚刚弄疼你了？”
安洁莉卡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安静了下来，直勾勾得盯着自己，她心头一软，伸出食指，指腹轻轻按在罗格蕾安眼角，擦去了那枚还未滚落的眼泪。
还没等她收回手，右臂弯里那个蓝眼睛的婴儿忽然“咯咯”地拍起了小手。
两只肉嘟嘟的巴掌合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冲着罗格蕾安笑——咧着没牙的小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在说：别哭啦，你看我，你看我。
逗得罗格蕾安一怔，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呜——哈哈哈。
两个婴儿对视着笑成了一团。一个拍手，一个蹬腿，笑得停不下来。
安洁莉卡和罗兰相互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丹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去丈量的温馨——
母亲怀里搂着两个孩子，父亲在旁边傻笑。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脑海里忽然浮出了一对模糊的身影。死在异想体手里的父母。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怀抱，这样的笑声。
她看着那个蓝眼睛的婴儿，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如今的生活——事务所的大家，厨房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晾在阳台上的战斗服。
然后她也笑了。只是抬起手去揉眼角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
中午，丹妮下厨为几人准备午饭
安洁莉卡和罗兰几次三番提出要帮忙——一个要切菜，一个要颠勺，全被丹妮从厨房里轰了出去。
理由是“客人进了厨房就是对厨师的侮辱”，语气之坚定，让两人到最后也没走进厨房
不过两人还是找到了需要自己出力的地方。
她从随身包里翻出奶瓶，用温水冲好奶粉，给罗格蕾安喂好了奶。
罗兰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另一个奶瓶，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个蓝眼睛的婴儿。
他也想出一份力，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最后只能摆出一副“我也在干活”的姿态，笨手笨脚地把奶嘴对准那张小嘴。
好在小家伙很配合，没哭没闹，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整瓶，还打了个奶嗝。罗兰莫名松了口气，感觉比完成一项都市梦魇级别的委托还累。
菜一锅接一锅地出锅。丹妮倒也没再拒绝两人帮忙端菜——毕竟一个人端八道菜，确实不现实。
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酱爆茄子、酸辣土豆丝，中间还搁着一大盆海鲜炒饭，虾仁和鱿鱼圈堆得冒尖。
罗兰吃得满嘴流油。他自诩厨艺不错，可丹妮这盆海鲜炒饭，他连着扒了两碗之后，还是放下了身为一阶收尾人的尊严，凑过去打听起了炒饭的配方——
火候怎么掌握，米饭要用隔夜的还是现煮的，虾仁要不要提前腌，鱿鱼切花刀还是切圈。
不过丹妮可不吃这套。她擦了擦手，正襟危坐，搬出了一句“一码归一码”——如果是安洁莉卡女士需要，她马上把配方写出来。
没辙，罗兰只得作罢，面具下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而安洁莉卡呢没有强人所难。她没问炒饭的配方，转而问起了照顾婴儿需要注意的事项。
丹妮呢立刻来了精神，从喂奶的间隔时间到拍嗝的手势，凡是生活中能用到的都条理清晰得给安洁莉卡讲了，还在电脑里整理打印出来了一份，专业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安洁莉卡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两句。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聊到下午两点。
“等罗格斯他们回来了，替我们问个好。”
临走前，罗兰从手套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柄黑色长剑，剑身是照着罗格斯的身形量身定制的尺寸，护手处刻着某B级工坊的徽印，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低调的哑光。
他递到丹妮手里，说是给罗格斯的一点小心意。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递一盒路边顺手买的点心。
丹妮接过剑，有点重但也不是不能用，刚好适配强化后的罗格斯，想到这她瞬间就懂了——
这剑是罗兰以自己的名义送的，不能当着安洁莉卡的面提罗格斯。她配合得滴水不漏，将剑靠墙放好，冲罗兰点了点头，算是交接完毕了。
晚上六点。卢马诺斯集团，私人诊所。
这里是集团专门用来给成员做治疗和强化手术的地方，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罗格斯站在走廊中间，四周的白墙和白炽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那双空洞的眼睛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别紧张，罗格斯。睡一觉就好了。”霍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塞西尔和两名医护人员，“你现在跟塞西尔小姐去换衣服，到时候医护人员会告诉你怎么做。”
罗格斯点了点头：“好的，队长。”
经过一星期的适应，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和高塔事务所每个人的相处方式——
科勒喜欢在午饭后会喝一杯茶，尼尔斯的玩笑大部分不需要回应只需要点头，伊森做事有点莽撞，丹妮做饭的时候不要进厨房。
再融入事务所日常的生活中，作为“罗格斯”的锚点，越来越稳固了。只是在吸引众人关注这方面，他实在没什么天赋。
他不够幽默，不够活泼，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这一星期里，他没有做出任何一件让所有人铭记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记忆深刻——就在昨晚，他做了人生中第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女婴，被两个陌生人抱在怀里。没有理由，没有条件，无条件得爱着她。
他作为女婴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呼吸，就能得到他作为罗格斯时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关注与爱。
他醒来之后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凭什么？自己明明比婴儿有用多了。婴儿只会哭、只会吃、只会拉，还要人伺候；
而他不哭不闹，踏实肯干，却得不到婴儿那般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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