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绿思考的时候,谢咏与马玉瑶之间也没有停止对话。
他们说的还是老一套。
马玉瑶坚持自己对谢家有大恩,若没有自己说情,皇帝绝对不会原谅谢怀恩,赐予他身后哀荣,肯定就任由洪安污蔑所有被他杀死的受害者,由得苦主们背负罪人之名,死不瞑目了。
就算事情发生时,她人不在京城,就算她知道谢怀恩死讯的渠道无法解释,她的功劳也是无可质疑,任何人都不能否认。别看京中有那么多重臣与皇亲国戚在谢咏的请托下,愿意为谢怀恩发声,他们都不见得有她说话管用。
皇帝姐夫一向是很宠她的,皇后姐姐更是对她宠溺有加。她在宫里说句话,比许多人都有份量。就只有谢咏不把她当一回事,才会随意拒绝她,随意得罪她而已。可即使如此,她对他依然是一片真心,就等着他回心转意了。
然而谢咏不想回心转意。他坚信父亲能得昭雪,能得到朝廷追谥,是自己的努力起了作用,是自己请托的人情立了功劳,是自己送出去的重礼带来了回报。除此之外,皇帝也还有一点良知,又或者是顾虑到舆论,没有真的对忠臣赶尽杀绝,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事情发生时马玉瑶根本不在京城,也没理由能获得消息,定是她留在京城的心腹为了给她邀功,故意撒谎骗他。
既然马玉瑶坚持她有收到京城的亲友来信,从中得知谢咏的困境,而不为同行的兴云伯府人士所知,那她就同样也有可能收到京中那心腹的来信,知道后者给自己吹出了一份功劳来,便顺水推舟地在谢咏面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谢咏认为,皇帝对马玉瑶这个小姨子兴许真的很宠爱,但这份宠爱是有限的,平日里吃喝玩笑、珠宝华服,他都可以由得小姨子胡闹,也能纵容她纠缠守卫皇城的剑庐弟子,但如果她要干涉朝政,影响他处理政务,他是绝不会容忍的。
马皇后在后宫独宠,都不曾做过干涉朝政的事,更何况马玉瑶只是马皇后的妹妹?马家如今在朝中也没多得礼遇,马国丈不过是任个闲官罢了,朝中重臣议论政事时谁也不会叫上他。由此可见,皇帝对于外戚还是有分寸的。
否则,在宗室接连有人暴亡、被贬之后,倘若外戚独得恩宠,高高在上,宗室早就怨声载道了。
谢咏与马玉瑶两人,一个不信对方确实曾出手相救,一个坚信自己功劳最大,根本就说不到一起去。
谢咏一心要摆脱马玉瑶,眼见着对方越来越暴躁,索性又重提旧事:“马二小姐口口声声说对我有情,有恩,想必早就忘了,先父是为什么会在春柳县遭人杀害的。若他不是被无端贬往河间府,又怎会遭此飞来横祸?!
“我早就打听过了,皇上当初要将先父贬官时,原是打算贬往闽地的,是马二小姐故意进谗言,先父才被换去了春柳县。那地方距离燕国那么近,几乎就在燕王眼皮子底下。倘若燕王要反,绝对不会放过河间府。
“先父对皇上忠心耿耿,还提出过对付燕王的计谋。马二小姐明知道燕王有可能因此记恨先父,却还是向皇上进谗言,将先父安排到了燕王眼皮子底下,随时都有可能遭其报复。如此用心险恶,意图置先父于死地,怎么有脸说对我真心一片?!”
这件事,马玉瑶确实是很难解释的。她只能坚持最初的说法:“我没做过这种事!你爹被贬是因为他惹皇上姐夫不高兴了。皇上姐夫故意安排他去河间府,想让他害怕求饶的。谁知道你爹这么固执,完全不肯认错,害得姐夫没法召他回京。再说,燕王不是没拿他怎么样么?!”
燕王还没打到河间府呢,谢怀恩就先死在洪安手里了。马玉瑶很清楚事情发生的时间,坚决不认为自己需要为此负责。
谢咏冷冷一笑:“马二小姐认为,你坚决不肯承认,我便不知道真相了么?”
“你……”马玉瑶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是谁告诉你的?你方才说,为你爹的事给御前的红人送了重礼……是哪一个公公?那群该死的阉奴!竟敢泄露禁中绝密?!”
谢咏自然不会说出,是谁告诉了自己这个真相,只道:“马二小姐,你若当真对我有一分真心,就不会故意将我的亲生父亲送往危险的地方,任由我为此日夜担忧。你不过是因为我拒绝了亲事,心中不忿,才想要报复泄愤罢了。”
“我不是!我没有!”马玉瑶又是气愤,又是委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的真心?!我从小到大,只对你一个人动过情,为了你什么都敢做,你却只会欺负我!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谢咏依旧不为所动:“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像你这样的。我遭逢丧父之痛,千里奔袭而来,到了德州,只觉得近乡情怯,不敢再往前走,生怕看到先父的遗骸,便会崩溃欲绝。
“可你见了我,没有半句安慰的话,只知道一味质疑我为何要与师叔、师妹亲近,根本没想过,现在我正需要亲人关心,而师叔、师妹便是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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