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后,谢放果然进了益都县衙为吏员。
与他同时入职的,还有另一个远房谢氏子弟。
谢氏一族见谢怀恩仕途顺利,一心想要多培养几个读书种子,将来能走上谢怀恩的旧路,而且不象谢怀恩这般,自小在京城长大,与青州族人并不亲近,而是一直长在族中,与族中亲友感情甚笃的,日后飞黄腾达了,也会给家族带来更多的好处。
然而,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谢氏一族人口繁茂,也不是每个年轻子弟都爱读书、能读书的,当中就有人更擅长武艺或是行商。有人见谢咏进了东海剑庐,练得一身好武艺,便也心生羡慕。虽说他们没有门路拜入东海剑庐,但青州地界上也有些门派、武馆,愿意收徒传艺。有几个谢氏子弟,就这么学了好几年武。
他们自然比不得剑庐弟子武艺高强,但身手应付一般的地痞宵小,也足够了。
他们家人曾经想过要送他们去从军的,只是从前没有门路,如今北方正打仗呢,他们也不敢再提这事儿了,生怕自家孩子死在战场上。可一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了,眼看着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若是没个差使在身,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又要如何说亲呢?
谢咏在为父亲送葬期间,认识了这几个孔武有力的族兄弟,平日里相处时,试过他们的身手,也探过他们的性情人品。他看中其中一人品行正直,但又不失机敏,只是家境差些,无力托举他罢了。
此番他打通益都县衙的门路,把谢放送进去做了个小小的书吏,便也顺道将这位高大擅武的族兄弟送了进去,做了个差役。虽说不是什么油水丰厚的好差使,但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日后不愁养活不了自个儿。
两位族兄弟都对谢咏十分感激,进了县衙后,也都用心任事。那做了差役的族兄弟还拜了老捕头为师傅,成了对方众多徒子徒孙之一,立时便拥有了许多同门师兄弟,能在县衙里站稳脚跟了。
谢咏再借着这位族兄弟的名义,借口要帮他孝顺新拜的师傅,给老捕头送了一份厚礼,还把老捕头的外甥女婿介绍去了一位剑庐记名弟子开的镖局做事。老捕头的外甥女婿有了稳定的营生,知道是岳家那边找的关系,对妻子越发体贴,连带他母亲都对儿媳有了好脸色。
而老捕头对谢咏的用意心知肚明。他自然不会多嘴说些什么,可谢咏能助他外甥女婿找到好差使,还惠及他远嫁的外甥女,他与妹妹妹夫便要心怀感激。他们两家平分了谢咏送来的厚礼,转头又用心教导谢家的两个子弟,助他们迅速在益都县衙熟悉了自己的职责,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
谢咏见两位族兄弟与老捕头郎舅俩都行事顺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暗想这下谢十三婶应该不会再上门来烦母亲谢夫人了吧?没想到第二日,谢十三婶没来,谢十三叔来了。
谢十三叔面带羞愧。他自来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谢放得谢咏相助,已经进了益都县衙,不需要他再费心塞进青州府衙里了。虽说县衙的待遇比不得府衙,但好歹是个安稳差使,又有同族兄弟一同共事,互相扶持,日后应该过得不会差。等到将来谢放有了名声和资历,他再设法把人调到府衙来,也不费什么事。
谢放的前程,原本是他这个十三族叔的责任。他因为存有私心,硬是耽搁了族侄的前程。谢咏能伸一把手,给谢放安排了去处,为他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也能让他免于沦落为失信违诺之徒。
谢十三叔自然也对谢咏心怀感激。
今日来到谢家,他先拜见了族嫂谢夫人,但没有多提一个字,只是为妻子接连几日上门打扰族嫂赔罪道歉,等从正房告退出来,单独与谢咏相处时,他就拉着侄儿的手道:“这回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拉了放哥儿一把,十三叔真的没脸去见他们祖孙!”
谢咏笑笑,问谢十三叔:“放弟的前程已经有了着落,日后您有机会就提携他一把,想来他在县衙也会过得不错。只是府衙那边……您找好合适的人选了吗?只怕罗府尊缺人手,您再不荐人过来,他就要另择人选了。”
谢十三叔不由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是啊,罗府尊会愿意松口多给他一个名额,允他带人进府衙,还不是因为如今人手太缺了,罗府尊急等着人使唤,才会给了他这个恩典?可他嫡长子如今还卧床养伤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府衙当差的,故意留着这个名额,等待儿子伤愈,只怕府尊大人等不及就恼了!
他其实一直觉得,嫡长子不是在衙门当差的好苗子,还是留在家中守着家业,更让人放心。他身体还行,痰症也有了起色,多撑上十来年,也未必熬不住。等到嫡长子娶妻生子,将来养出个出色的孙儿来,仍旧可以接他的班。妻子只是担心他的差使会便宜了庶子罢了,但若最终得利的是亲孙子,又有什么不同呢?
无奈妻子就是铁了心,无论如何也要他把嫡长子带进府衙不可。他心里着恼,但也不愿意与妻子生了嫌隙,只能另想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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